保山大轰炸

每一个士兵，都想早日击退鬼子
每一个士兵，都想早日从缅甸回家
打通补给线，就能看见飘扬的中国战旗

保山，休整的战士
望着悠闲的白云，“轰”
一架飞机飞过，接着又是一架
它们开始扔下炸弹，这些炸弹
在军民中，雨点般炸开

地上，骨肉横飞
地上，呻吟蔓延
球场变成了停尸场
街道变成了废墟，一个漂亮的女孩
找不到她优雅的玉臂
五十年后，她的祈祷
还带着忧伤，面对路过的日本人
她闭上乜视的双眼

恶不相传，心要有一个宽阔的境界
后来，救她的老兵说

被杀的中国军人

远看，他立在桥上，背着枪
一动不动，正在巡逻，风往哪个方向
他就往哪个方向

近看，他身上，写着名字
部队番号，脸上是血
痛苦在睁大的眼睛里定格
他不说话，一根木棒穿透了他的身体
肠子漏出，蓬乱的头发
散着血腥。他的脚下
是与他一样，不会说话的战友
四五个相叠

那时，乡亲们将他们抬到路边
为他们整理衣冠，庄严下葬
那时，乡亲们的心
都燃着一束，熊熊的火


无名飞行员


汉口蒋家湾，现在已找不到
一片当年的弹丸，战士们在江中埋下鱼雷
等候鬼子的军舰，撞在网上

一声令下，他们的机枪向鬼子军舰扫去
头上，支援的飞机被日军击中
机尾冒着浓烟斜斜地飞走
稍后，又飞回来
左闪右闪，鹞鹰一般
直直撞在日本军舰上
“轰”的一声。军舰与飞机
都在火势中，缓缓下沉

谁也不知道飞行员的名字
但他们，越战越勇，每个人
都把自己当成了，牺牲的飞行员


位卑不忘忧国


遵义，西南之隅
抗日救亡的关键时刻
他们，位卑
却依然去了前线
熊建奎、刘树森、李安遇等等
一共四万多人，其中452人
再也没能返回故乡

他们有的在长沙，有的在台儿庄
有的在华北，有的在湖北，有的在江阴
其实，只要鬼子出现过的地方
都有他们的身影

他们像一道
一闪而过的霹雳，他们划过长空
中原大地，就开出灿烂的花朵

他们被历史的尘埃掩埋
但他们又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上
像一粒种子，渺小，但足以
托起一片，灿烂天空

不止遵义，还有更多的亲人
他们心中的祖国，和平，神圣
不容半点屈辱

抗日纪念塔

在平地上虚构一座被拆除的塔
透过高高的塔尖，灵魂聚集
他们又出发了，在柏辉章的带领下，重新遭遇
淞沪会战，南京、武汉保卫战……
凡是日寇猖狂的地方
都闪出了他们灵活的身影
枪管发烫，鬼子在嚎叫中倒下
他们也，一个个躺下
鲜血染红了焦灼的土地，此刻
我在公元2020年的暗处，南明河的边沿
数了数烈士的身躯，一万二千个
我想叫他们一声“乡亲”
又怕惊扰了他们难得的安宁

“前仆后继，视死如归”
102师就是一根坚强的石柱
正是,一棵棵这样的柱子，如尖刀
插入鬼子心脏，才有了1945年的胜利

一页掀过，宽阔的平地上
那些前来缅怀的人
翩翩的身影，像塔上的蝴蝶
幸福，让他们
不能不，缅怀过去

铁军

大家流着泪，攥紧的拳头不断上扬
想起日寇刺刀上的鲜血
想起家国破碎，亲人在眨眼之间
被无辜杀害。整个铁军
都含着泪水，纷纷拿起笔
写下遗书，写下血战到底
不灭倭寇誓不还的誓言
他们喊声震天
杀，杀，杀……

那些书信叠起来，像一根高大的柱子
那些书信散开，像一把把锋利的大刀
在街头巷尾间，向鬼子的头砍去
一刀一个……

时间，1937年10月，忻口防线
勤杂人员组成的敢死队，狠狠地
插入敌人纵深，那个叫陈铁的人
率先冲在前面

那些头戴钢盔的鬼子，纷纷后退
说：“又遇见铁军了”

同归于尽

1937年8月，地点，上海
日军飞机一批又一批扫过
投下的炸弹，让繁华变成了废墟
一队鬼子，在上海虹桥上紧紧追赶
一个逃命的小孩。跑着跑着
小孩眼里布满绝望，索性转身
面对明晃晃的刺刀
他开始颤抖，渴望天空
降下一架隐形的梯子

鬼子哈哈大笑，没有任何言语
刺刀狠狠一捅，小孩的整个身子
被挑了起来。然后又狠狠一甩
脑浆迸裂

鬼子的脚下，已经有了好几具尸体
他抹了抹脸上的血
一头疯了的狼，端着刺刀，又向前寻找

“轰隆”一声巨响，一个六十岁的老人
在他走过时，拉响了一枚，日军空袭时
未爆的炸弹


那年，每个人心上都放着祖国

那年，东北失守
南京失陷，日寇的铁蹄
一路踏碎了大半个山河

那年，男女老幼
都饱含一颗沉沦的心
所有的华夏子孙
都在屈辱中反抗

那年，与我最近的人
都奔赴了前线，他们端着刺刀
抱着炸药，辗转在淞沪，徐州，忻口
与长沙之间

那年，他们排成东亚战场上
柔软的草，被大火烧尽之后
春风一吹，又高昂地抬起头来

一个又一个，千千万万
汇成了沸腾的河流
那年，一个叫王佈荣的士兵
在敌人的轰炸中，继续向前
他用肉身，为抗日开启了一条胜利的通道
那年，他在河中醒来
并且成了，连接我与那个时代
最可触摸的雕像
后来，他抚着我的头
遥望北方，说还有王佈升、吴卜二
说那年，是灵与肉，血与火
包裹的布袋，每个人心上
都放着，亲爱的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