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文种先生墓》

脚踝触碰风泽江畔的芷草与兰
从家的方向，走向卧龙所在
  木槿花开
可不要惊醒熟睡的文种先生* 。

伫立你的碑前，晴熏树影
——光，凝聚在碑文上的裂缝
有燕子飞过。
松针落下，衣袖沾染树香
抬头，茑与女萝**寄生其上
一如你爱的我们，在你的精神中
  活着——远方
峰峦叠嶂，云朵相连成海。

数着绳结，在晨间的山林中
寻找水的声音——只见
木牍上，文字已散
却有一种力量将它们长久地粘合。

  山中痕迹淡，泉水如如独流
水沾惹到叶片的瞬间，动态的暖黄和茶氲布满
瓶中“无”的空间，水没有形状——
水有了形状。瑞草悬浮
在漫长的静坐中，听尘埃
听陆羽喜爱的山水潺潺，万物的本质就在
山间一饮之中。曾经你的衣衫唤醒
身旁刚萌的花苞，影子记录了你的孤独，
而所谓歌咏所谓遗忘，皆是相遇。

* 指越国大臣文种，春秋末期越王勾践的谋臣，和范蠡一起为勾践打败吴王夫差立下战功。
** 见《诗经·小雅·頍弁》


《清白亭吹来的风》

树的枝桠将水面整块的蓝
分割成立体的
起伏，金色的鱼
游曳在香樟树的叶间

清白亭吹来的风里，想象着
儿时也是在这儿，看小鱼
也看阳光，洒在先生们曾经踩过的石阶
花蕊掉落，静静地制造出
一系列的圆，当它们嵌套在一起
是风雨樱花林间，曾许下的期待
  ——回归，传递——

  飞鸟与狡兔
  薄雪间穿梭
  春日恍无痕

小狗在山路和台阶踩出梅花
点点，它回头望着我
是时候启程，却又被游廊上的
仓庚吸引。夜的光
留在山顶晨练老人明媚的
笑声里——再来到这儿，从
够树枝上的嫩芽，变成了用手背
触碰泉水的凉。

清与白，不是过去的故事，而是今天
手中握着的玻璃瓶子——蜉蝣在水面
  当清冽的泉试煮出
  清澈的茶汤，如陆游的感慨
  ——吾诗邂逅，亦已成*。

*见陆游之诗《南堂》


《越国的记忆》

色彩柔和，从飞翼楼的一角
凝视，越国屋顶栉比
层叠，是今日的砖瓦，亦是往昔
的叠加。蒸汽从瓷杯溢出，
草木的清香笼罩其上，若云若烟
流淌，魏晋旧梦如故——

我也曾在曲水流觞边吟唱，而沾水的毛笔
怎么都写不出永久的字迹
它们全都飞舞到了空气中，那是血液。
从未想过老之将至，梦却总停留
在半山腰的雾气里。你说清澈，
说文的自觉，说翠峰和白云间
凝固的温度——山林的记忆，家风千载。

无论是山，是石，是泉，是落叶
都是有趣的，它们天真而深情
它们，长久地静守春天的雨水，
风骨洁白——被遗忘的往往不是味道
而是路径。

你也饮此水，在阳光洒满的春日
融雪变落花，阳春浸透的城中又飘起香气
  你就站在那里，
将十事书写在水面，物喜与己悲
全然抛于脑后，忧和乐
是你所书一纸的水墨研美——
墨汁晕开之处，洒脱淡然
甘液华滋，明体达用自在
仁心沁人心。


《外婆与繁星》

在刚下过雨的时候骑车，带着外婆
  数裙摆拂过的石板，直街的白色墙壁
总是在雨中一遍遍被打湿，一遍遍
  直到青色的砖石都露了出来，一遍遍被打湿的
还有你的双眼，和书屋*窗棱外悬挂的
  爬墙虎，总是很宁静，当我走进你的家
雨声，还有脑海中类似的古琴之音
  飘荡在天池上，不盈不溢
一尘不倒的写意自在，天汉分源
  繁星在此苏醒，它们游走，成为
外婆手上布满的星轨。当卧龙山的花
  盛开的时候，你也一定会像我们一样
沿着青石小路走进山中，或许带着泪
  或许带着好酒，我知道，一切酒和泪
以及我的茶，都是水
  它们皆归于清白之泉的缝隙里
溶解在晨光散射的光韵中，风雨亭歇息的女侠
  亦是泉，是风骨的幻化，不染微尘，
不染，她静静地看着四周升起的钢筋水泥
  美总是在现代和过去之间徘徊，生命如旧，
博物馆中沉睡的宝剑，剑气总凌然
  此处的花皆是径直向着天空开放
在夜的银河，在日的云霄间。
  少时总是骑着车路过你，山不会说话
可是风会，它穿过厚重山门的砖墙告诉我

  ——这里一直都是这样

在面前腾空的茶气中
身处北国的我笑了，手掌上
山和泉偷偷教会我的智慧仍在
这些，你们一定都知道。

*  青藤书屋是明代文学家、艺术家徐渭的故居，位于绍兴仓桥和府山公园直街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