趟过祖父和父亲的河

涨水漫堤了
祖父决断的把
自己的血管割断
瞬忽间
庞大的身躯
訇然倒下
化作了河床
黑色的血液流成
了一条河流
由于恐惧和苦难
四十出头的祖母
也撒了手
从此
父亲就变成了孤儿
象寒夜的鸟儿
喋喋啾啾

长大后
父亲不让别人
提起那条河
亲近那条河
趟过那条河
触碰那条河
企图用星芒遮盖住它
用夜鸟的喉咙系住它
可是到了黑夜时候
却疯狂的把
干粮，水果，鸡蛋，点心
摆满了那白森森的大堤
他欲使那里成为坟墓灵堂
天明了
眉毛上的霜露
怎么也遮掩不住眼神后面
那深藏着的泪花和思念
我痛恨父亲
因为在我十五岁之前
就从来没有填饱过饿腹
   
随后我也长大了
秉承了先人的基因
却没有他们那样倔强与吝啬
用他们黑颜色的血液养鱼
用长得像他们筋骨一样
粗壮茂盛的水蒿子喂鳖
把燥热塞进两岸
柳树上鸣叫的蝉翼里
把青翠欲滴的晨露和雾霭
埋入淤泥中的蛙鸣里
于是
野鸭子来了
鹭鸶来了
孩子们来洗澡了
妇女们来洗衣物了
一年四季变换着它的容颜
它变成了一条真正的河

一个清晨和一个夜晚
我清晰的看见
祖父和父亲的影子
在河里象鱼儿一样跳跃
没有了淤泥和杂草
没有了血液和砂石
没有了饥饿和仇恨
那河道里流淌着
清冽干净的水
我与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会心莞尔一笑
就趟过了那封闭了
若干年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