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完头，烧完了纸钱
父亲拄着铁掀站在坟前。看着这片坟地
深沉地，伫立
每年，清明他都会来给祖辈上坟，添土
一年一年，几十年，大半辈子
从前，他会带我一起来
从我懂事的年纪开始
爷爷应该也是这样
从他懂事的年纪

坟前的一棵古柏树
据说已有上千年
几人合抱的树身被小时的我们攀爬得光亮
这里
只有它还活着，带着一群老灵魂
历经沧海浮沉
树下延伸出来的坟冢已有三十几座
从最早分支的老先人那一直延伸到爷爷这一辈
他们死后都葬在了这里
我的父母死后也会葬在这里
我也会
但下一辈，从我的子孙开始
我不知道

就像留在城里工作生活的我
不能年年陪父亲来上坟一样
归属感在一代代消退
而从小生活在城里的孩子长大后是否还挂念这片故土
挂念他的祖祖辈辈。回来上坟，添土
我会接过父亲的铁掀
在他老去，铲不动土以后
而我的孩子，他的孩子
应该不会了
不会回来了

父亲铲下一掀掀土
堆砌在坟头
眼神里充满敬畏，思念
他让一座座坟重新变得高大，有形状
让归属有了一个看得见的方向
他只是不想让风霜雨雪那么快就带走
那一座座葬着至亲，住着灵魂的坟
平成一块无法辩认的土地
变成土，化作尘
那无处寻的根
只是
当我在无力为他们添上一掀土的时候
在多年以后
只剩下这一棵古柏树。活着
无人知道这黄土底下曾埋着多少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