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会梦见母亲的脚步声
在那间抬头可见屋瓦的小房子里

​回乡后
喜爱的枕木的沥青气味越来越稀
夜里也没了列车的鸣笛
有人从屋子侧面走过
开口声音似母亲
我飞奔下楼
站在屋前笔直的榕树下
行人自石阶下走远 只余背影
​我鼻头一酸 回屋子里 头埋进被子哭

有时哭完也不会睡着
我突发奇想爬起来打坐 ​假装修炼
光束从一片褐青屋瓦中的那片玻璃瓦进来
被光照亮的灰尘旋转起舞​ 我无声欣喜
那片亮瓦同样挡不住雷雨中的闪电
凌厉的白刃刺过 我捂着头咬着被子哭泣

我会在作文里写旧事与故人 深情地写
煞有介事地铺开情深缘浅的离别
我把现实的名字赋予想象的人
用假想的情深骗自己大把的眼泪

偶尔我会把生活放进文字里
平淡记录在李子树上枯坐一下午的时光
那些被我抠挖又心虚埋葬的树皮

每次偷偷翻出被母亲藏在床下的
知音与故事会
一遍遍读上面的故事
到后来翻页的痕迹无法抚平
提心吊胆放回去
然后又翻出来 乐此不疲

母亲陪嫁的衣柜和家中大门一样
红漆褪色 日渐陈旧
玻璃裱装的画报很漂亮
浓眉大眼的阿姨
我一遍遍看她们 回回入迷
有时不甘寂寞 我对着镜子
一开始挤眉弄眼 然后喋喋不休聊天
聊到日头落下 阁楼阴森诡异

有时我浑浑噩噩剪下刘海
马啃一般诡异
混不在乎 只把剪下的头发收集在书里
学校带回的盛开的桂花
夜里香得甜腻 我难耐扔到房门口
老瓷瓶空荡荡了
找个角落藏进去

这荒诞的时光 我总舍不忘记
我空无一物的行囊 留给件件旧物
多远 都带着旧时光
阳光 树叶 流水 夜晚与黎明
轮廓 颜色和温度闭上眼也全部清晰

我明白生命的降生是刻骨疼痛的伤痕
然后用一生去打个补丁
小到无法在刻度上丈量的我的一生
轻如光束下旋转纷飞的灰尘
卷着屋前后院榕树与时光湮灭
我注定平生求道
周旋在尘埃的悲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