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小姐，我记得那些散步
当我们手牵手
走过那些新刷的白墙
高阔的行道树，然后
向左转，古老而皱缩的街道
响过愉悦的车铃
我记得你暗黄色亚麻拖鞋
和鞋面上草绿的蝴蝶结

那家水果店
我们在那里拐弯
总悬起一些香蕉
转着圈或左右打摆
摊面上的橙子油油亮亮
散发柔暖的香

偶尔我们也往前走
直到更远的海边
我们因此遇到那些
穿水兵服的男人
并非真的水手，而是附近
餐厅的店员
三三两两走着
抽烟，聊天，伸懒腰
那些棱角分明的年轻脸庞
低垂着驯良的眉眼

R小姐，我们也去看这里唯一的船
一艘泊在岸上的巨大邮轮
离开大海，像搁浅的鲸
我常在阴雨天或更晚的夜期待它复活
“它将供养我们的后半生，”你说道
“而我们像是蚂蚁。” 
我们于是绕开古城墙般的船身
进入它与相邻建筑间的小巷
我记得，那个穿红条纹长裙的女人
优雅地旋身，中年白人
戴墨镜，胡子蜷曲而灰白
推婴儿车的夫妻
游鱼般滑过我们
酒吧的木窗子飘出水烟蓝色的雾
更远处广场上
孩子们在喷泉间奔跑 
墨西哥餐厅，巴西餐厅，火锅店，烧烤店
燎出灼热的曲，在冷饮店上空
骤然凝结出近乎液态的香
我们在事物之间穿行
走向更深的黄昏

R小姐，现在我们正要回家
一阵风从狭窄的天际吹来
并迅速变得强劲
撞散在我们身上，而后
深入这海滨城市永恒的酷热
扎根并潜伏
比如生死：在一些事物
鼎盛的内部我预感
另一些事物将要诞生
在那个瞬间，庞然的真实
近乎错觉般淹没我
像火焰过度燃烧时扭曲的空气
我转过头，在那阵风里
有什么东西从我们身上
从周遭的人群、麻雀、广告牌和
商店剥落，越过街角
购物中心的巨大前额
向远处的夕阳去了

R小姐，夏天
即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