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  像
朱理敦

春分时节的清早，山里的湿气很重
雾岚缭绕，把乳峰和峡谷切割成两半
在半山的坡土上，父亲青筋暴突的手
紧紧把着犁铧的扶手，对着前面的牯牛大声吆喝
脚后翻起的泥土，如同陡峭皮肤的皱褶——
浸透油腻的古铜色

已经耕耘熟透的泥土，经过精心的酝酿
在枫叶摇曳的季节，颗粒充实了秋天的分量
父亲咂叭着旱烟，欣赏他得意的劳作
沟壑、坡土、庄稼，铺排得井然有序
就连土边地脚的方寸之地
瓜瓜豆豆丰盈圆润，点缀山里的富庶

儿女看到的只是父亲慈祥的侧影
他把山里的土地种成了粮食
喂养了大山，喂养了儿女，
当夕阳拍下父亲肖像的时候——
他耷拉着头睡得很熟
浸透油腻的古铜色，蒸发了晚霞的余晖
疲倦的身躯靠着檐下的土墙
发黄的照片，已经斑驳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