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紧绷着一张没有血色的脸
太阳躲在云里
立夏牵着害羞的竹笋
于林子里行走，一些村民
把幼嫩的秧苗插在田里

啼叫的布谷鸟
把五月里的杜鹃花染得绯红
淡淡的雾落于树的肩头
路边，露珠于草叶上晶莹剔透
野蔷薇抱着树的影子
耳鬓厮磨

边走边吃草的牛儿
与一条狗擦肩而过
高压线上站着的画眉
搔首弄姿，潺潺的流水
打着抿笑走了

头扎蝴蝶结的朱顶红
透着淡淡的香，躺于水里的莲
——心事重重


           熟透的桑葚

中午，路上伸出熟透的桑葚
我摘下一颗含在嘴里
酸酸甜甜，初恋的那个味道

转身离开
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一样
走到一个拐弯处

一回眸，看见那棵桑树还在望着我
要是有来世我一定与你相守
一辈子，不离不弃


 昨夜，又见母亲

昨夜，北风呼啸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
破旧的木门
吓得咣当咣当地响

篾壁子屋里
母亲，父亲，我
梳着小辫子的两个妹妹
围坐燃烧的火堆

母亲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俊婆，你已不小了整天傻玩
这一辈子谁养来活你”
父亲在一旁像似在与母亲商量：
“翻了这个年还是让他去读点书吧
幸许能改变他的将来”
我低着头，不敢看母亲
上窜的火苗把我的脸烤得彤红

有蚊子叮咬我的额头
我从后半夜里醒来
屋外传来几声鸡鸣
这是谁家的公鸡怎么这样早
又在呼唤天明


       神话

闪电划破长空
轰隆隆的雷声
夹杂密集的冰雹
倾泻而下

修炼的松花蛇
千年才能脱胎换骨
漫长的岁月里
历经数不清的劫难

墓碑斑驳了文字
宿主早已转世
黑夜，抱头鼠窜

千年后的我
于何处才能一睹
你的芳容


          苦不堪言

一只若蝉唱着童谣
去年挂起来的羽衣已残破
叶子于树上轻微晃动
一只花蝴蝶跳着舞

远山把许多事物隔开
阳光被一块云
留下来聊天

长满杂草的荒地
被撂在那里好些年了
旁边，一座老坟
从我记事起就没看见
有谁来烧过纸钱

杜鹃鸟诉说着它的身世
昨夜，暴风来袭
一蓬旺盛的美人蕉
东倒西歪瘫坐在地上


             顽疾

阴沉的天带着一丝寒意
关门闭户的院落
几条看家狗在东张西望
园子里，一群鸟
你一言我一语拉着家常

一棵核桃树上挂满清亮的果
叶子丝纹不动，把我
左看右看。我心中咯噔一下
突然想起昨天上午堂妹
在手机那边告诉我
伯娘喝了农药正在医院抢救

伯父故去多年
一双儿女为了更好生活拼命打拼
身体一直不好的伯娘
不愿拖累儿女选择尽早离开人世
四年来自杀了四次
这是今年第二次

一本难念的经
在铁灰的农村纠结成
很难治愈的顽疾


        夏日的下午

笋壳抓不住光滑的斑竹
掉在地上翻了几个滚
一动不动躺在那里
然后慢慢腐烂

太阳将一大把热爱
赐予这个下午
三棵松树露出青春的脸庞

两条狗慢悠悠地从我身边走过
跟在后面的那条还冲我摇了摇尾巴
一群蚂蚁抬着一只千脚虫
不知要去何处

父亲在田中除草
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
父亲不时用衣袖擦拭着汗水
绿油油的秧田里
突然响起秧鸡呱呱地叫声


             父亲

路边的牵牛花
以淡淡的幽香把我挽留
旷野，一片翠绿
艾叶散发的香味挑逗着嗅觉

苞谷长出的缨子
像一位老人留的山羊胡子
夕阳把晚霞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自己却躲在了山那边

溪流潺潺，河风习习
三三两两的村民在乡道上
悠然地走着，田里的禾苗
一天比一天高

明天端午
父亲在夕阳里割了几把艾叶
看着他一天天苍老
我的心一阵阵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