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悬的事物  （外二首）

神秘的事物总爱高悬，比如知天命之年
我在山腰俯瞰沿江的马头墙
总有韶华盛大，才华空置之感，心却对我说：
你脚下之物烟波浩渺，早已高过千年的沧桑

读高中的女儿，准备替我拔掉头上的一根白发
结果我反被白发带起，一跤摔倒
人生顿时塌陷大半，我一下子明白过来
更多无法摘取的白早已聚集岁月的头顶

想起蹉跎旧事，至少有12首炽热的诗没有写出
如今我已过中年的峰巅
眼睁睁看它们化作了12片小小的云朵轻悬
却始终无力将它们拉扯下来

那晚见一个人，抱着晚霞，安详合上眼睛
落日和光，伴随他一点点散去
青山一点点隐去它的骨骼，夜幕一点点打开它的蓝
然后磷火出现了，绚烂的微茫高过了星子

现在望向那12片云朵，这才惊醒
它们其实一直高悬在我的心口
每一片厚重至少30吨，最轻的，也有28吨
护着我体内的残山剩水，我体外的铜斑铁锈

春来兰溪

兰江边上，两只白鹭，托起泛滥的草籽
人间是新的，刚刚打开
它们背上的云朵是新的，还没设门牌
如果退一步，岸芷汀兰，也是新的
再退，有个声影，情窦初开，见风就长
声如莺啼，色美如诗
铺开千里沃野，更叫一个新

芥子园内，有一朵花，开向千里之外的青山
另一朵叫我开门，说有事找
还有一朵，趁料峭里有暖，心灵中有灯
偷喝了我酿的瀫溪春
那醺，粉中带霞，那羞，日出河山，胸口酥麻
她叫“红杏”，还没考虑出墙，也是位新人

白 菜

发现一个好事者，想把白菜种在天上
这样，茎就有了云朵，叶有了蔚蓝和高远

把它种到水里，涟漪为茎
叶就有了浪，托举出的鲜活有了水灵和绿焰

把它种到心里，肉体为茎
灵就成了叶，青碧的部分是魂找到了根

哦！时光长河，何其斑斓，又何其折腾
一会儿虚无煮在锅里，一会儿梦想远离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