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 蜜

一勺甜腻腻的细丝：
“澄江静如练”，长长的、没有感情的
韵，像不绝的宿命。拼凑
一半，剩一半醉眼迷离
目光于田野上和一只蜜蜂双双残疾
被横笛悠扬作为闭幕；或弱水
三千作终结。冬晨，金黄色梧桐
冷冷清清，多久被空气的虚无垄断
待杯子破碎，无论玻璃还是陶瓷
直至悲伤成为童年的高潮
没有过渡，且尾声日复一日

地震中的蚂蚁

天花板上的彩灯、电扇摇摇晃晃
和脱落的墙皮纠缠在一起忽明忽暗
单脚倚靠桌腿，对着窗台的绿植
叉腰，四十五度仰角模仿诗人的语气说
这是一种凌乱的美。咣啷
太阳花和泥土碎了一地

趁着眼前的缝，我拉起一串
被孩子丟落的风铃，嘀哩叮铃滚到地心
在金红色岩浆上嘀哩叮铃地漂泊
嘀哩叮铃地沉没。回忆起生前的最后一刻
那个在房间中央端坐的老人
他正用一双抽惯旱烟的手抽着香烟
生涩的粗指还不习惯失去烟袋的累赘

并非每个人都想逃
生死，是两种执念那么空旷

酒 鬼

醒来不睁眼，用混沌开启每一个清晨
整夜的思考我清醒地罗列出天明
要做的事：

对着瓶口向黑洞洞的里面看星星
大小的光亮，由远到近
这是将要苏醒的世界
它却啪的一声
将张望的眼睛辣得生疼

踏歌图

四个老农有四种快乐，连成一条线
曲水流动，众人摆出望其
“项”和“背”的神态
摘下厚重的镜片，模模糊糊
忽略掉笔法技巧等定性又含混的门槛
卷起来，露出一个硕大的明喻
不论人物，不论时间
每段快乐中都有一段幽深的掌故
那是看画人踏破
两双铁鞋也爬不上的田埂

称 重

一

秤杆忽高忽低，你们别争了
售出之前我只想知道自己究竟几斤几两

结账的时候秤砣勾住的刻度线
却成了我这辈子跨不过的坎

二

谁说这个黑疙瘩笨重不开窍
交易之后再看看，最精明的眼只用
一个孔，向两头窥探

三

被拎走的时候落下了什么东西
原来在盛有主人韭菜鸡蛋馅饺子
旁边的橱窗里
玉石和竹片还在待价而沽

冷 却

像一锅沸水猜着一颗水煮蛋的心事
确定蛋液凝固，摇滚的温度渐渐平息
一缕缕白汽是疲惫的硝烟
安静而又咕噜噜冒泡
我还是一滩水
而你连壳都没有破

像孱弱的勇士。举着哑铃。红铜色的脸。
像暴雨后的隔岸观火，站着
看完一场冷却

洗衣记

太阳，圆润润在立夏
一只鹤在白云上遗落的胎盘
有点火的气息

淅淅沥沥，纯棉、雪纺白色衬裙
经半下午的烤炙，泪腺逐渐衰老
限时两个小时的敏感泪腺
流完，一滴也不剩
也或许在轰隆隆的转动中就早已
被活埋，仅用一桶水的柔软

拥抱着这无数片不敏感的眼睛
回忆起被清洗之前，碰过风搅动
灵幡，碰过松针，墨绿色的开端
碰过人与人之间的一团潮气
碰过停止。黄昏归来，收纳箱
收起边边角角，把“阳光和洗衣液的
味道”折叠成今夜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