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卓文君
两千一百多年前的一个传奇，
惊艳了诗坛，而后一直流传，
流传成仿佛今天的故事。

这个传奇，创下了许多第一，
它是第一个才子佳人私奔的情事，
是史书记载诗人夫妻开店的先例，
即所传“文君当垆，相如涤器”(1)。
一个是富家才女，一个是辞赋高手，
为了反抗门第和礼教的钳制，
为了酒和诗，
他们开了一家酒肄。
不难想象，当他们在成都闹市开业时，
是怎样的万头攒动，欢声满地。
那也是第一次诗和酒双重狂欢的节日。

那时候，汉赋的高地已经林茂枝密，
五言诗的绿原还有待开辟。
卓文君借助汉乐府的形式，
写出了自己的心声：“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2），
十个字朴实无华，直指人心，代代传诵不已。
而为造酒开凿的文君井至今在成都也保存完好。


二、李清照
公元1129年夏，当她写下“生当作人杰”的千古名句时，
她一定不会想到，曾经的北宋的岁月已经永远别离。
那是怎样的诗和酒激发着她的灵感的日子！
书香世家，饱读诗书，举案夫妻，
这一切，都让她得心应手于“别是一家”的词（3）。
曾有人统计，在古代女诗人中她写酒的诗最多，
表达情感的细腻和手法的丰富也无有其匹。
她的许多名句都与酒有关：
如绿肥红瘦、暗香盈袖、寻寻觅觅……
据传她的父亲时称“苏门后四学士”之一，
而她，居然也有着太老师苏轼大醉出杰作的异禀——
“沉醉不知归路，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飞鹭。”(4)

南渡，南渡！她就像一只飞鹭被惊起，
被裹挟入逃难的人流。
紧随着国破，是夫死，她只能一路向南流离。
路过乌江，她以“不肯过江东”的项羽，
警示并寄望于南宋朝廷和王师。
但她等来的只是漫漫长夜的雨苦风凄，
直到暮年，伴随她的仍只有酒和诗——
“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5)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它，晚来风急……”(6)

              三、秋瑾
  也许不是很多人都知道，读秋瑾的诗，
 要区分前期和后期。而且不论前期后期，
 酒，都是她的“诗眼”之一。

我们读秋瑾前期的诗，
觉得她似乎把李清照一生的诗路再走了一次。
她有过和李清照一样的少女情思：
“瓶插名花架插书(7)“；”冰霜雅操最宜诗(8)“。
有过和李清照一样的忧患情志：
“漆室空怀忧国恨，难将巾帼易兜鍪”(9)。
在诗和酒的交融中，
她和李清照一样，感受着苦闷和寂寞的交织：
“消磨诗与酒，惆怅月兼风”{10）；
“愁城十丈坚难破，清酒三杯醉不辞“（11）。
 难道这就是千古诗心同构？
 或者是”萧条异代不同时“？

等待，等待，终于找到了一举突破“愁城”的时机，
1904年，继北上后，秋瑾终于离家，东渡，
接着是“万里乘风去复来”（12）。
她就此告别了前期的生活，
也开启了诗歌写作的新时期。
从此她诗风大变，愁苦云扫，豪情风生，辞锋凌厉，
短短三年，她把自己由绝代才女兼造成志士。
酒仍时常会写到，但往往伴有“剑”“刀”等字：
“左手把剑右把酒，酒酣耳热起舞时……”(13)。
酒还是旧时的酒，但已融入了新的温度和象征意义：
“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亦堪豪。
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
这首“对酒”，也是她传世的不朽名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