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三十年前                              
请原谅我的大约
当初冬的风刚刮来村庄
寒意侵袭你那残破独居的茅屋时
你走了
走时是否有过苦痛的挣扎
还是悄无声息的无痛无苦
我们无从可知
你是在前半夜走的
还是走在了后半夜
我们也不得而知

那天清晨
你并未如往常一样早起
为了期待中的一元或者五角
为了学校小卖部里那馋嘴的零食
我推开了你那平时就虚掩着的
用芦苇捆扎而成的屋门
你的头朝里侧着
左腿沿着床沿耷拉下来
像一段冬日里泛白的树干
以为你还在熟睡
其实你已经走了

祖母和你老死都不相往来
虽然你们住得相隔不远
你的茅屋在我家后面
祖母的小屋则紧挨着大伯家
两间小屋相隔不足百米
却像位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你的父亲是村里有名的铜匠
勤恳并受人尊敬
而你
据说好吃懒做
遭人鄙弃
因为你不谙农事好逸恶劳
祖母常与你争吵
争吵成了家常便饭
有时甚或还大打出手
争吵和打骂的结局
便是分屋而居不相往来

暮年的你
常从村子的东头踱到村子的西头
又从村子的西头踱到村子的东头
背着双手
步履蹒跚
像一个四体不勤无所事事的老地主

酒、猪头肉
还有烟
成了你晚年孤寂生活的精神寄托
在白酒的醇香与绵柔中
在猪头肉喷香且带有韧劲的口感中
在雪峰或飞马牌香烟的烟雾缭绕中
你忘却了周遭的鄙夷和凉薄
暖意如温存的酒液流遍你的周身
你在你自己的世界里
成了一个逍遥自在的诗人

很多年后
祖母因疾而去
我们把她的骨灰盒送去村里的安息堂
安放在你的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