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器物的社会生命
和文化传记“封存在时光胶囊中”，
其自我表述（铭文）的言下之意
真切解读的把握尺度？有什么样的
言前之意？言后之意的内涵？
物质生命史模型，揭示物的表象
和意义的复杂性。传统意义上的
“吉光重现”，权力和信仰
的表达方式？造型、色彩，
文字、质地，通过耳熟能详
的象征和寓意，呈现其卓越地位。

双舞人玉佩散落墓室，
朽坏的丝绸灰烬、恐怖的骷髅，
坍塌的棺椁夹缝中。鲜活的手指
搓擦下，透出和田美玉的鸡骨白肌理，
比黄金轻，小巧精致，
并肩而立的两位美人透过遥远的古代，
走近前来，如杨柳摇曳生姿，
如荣华生辉爆燃，她们甩出的丝袖
完美环绕，让美人如立初夏的葡萄架下，
镂空犹如太阳的光斑，闪烁闭月羞花的脸庞。

物，对应特定的文化和历史，
受到人地关系、人与动植物关系、
人群之间的关系和文化、艺术、认同的影响。
物的生命史，不会终止于历史上的某一点，
而是一直延续到当下。生命之中的高光时刻，
承担特定功能，发挥重大作用，
影响社会趋势和历史进程，固然值得大书特书，
“而在此之前，如同人有家族史和成长史一样，
物也有技术上和思想上的孕育和生产过程。”
历史阐释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历史学家
及其代言群体，物也有阐释改变的后社会生命。

墓主人的社会地位、政治倾向
和个人旨趣，通过丧葬规格和随葬规模
得以体现。而心理的，
反映当时社会和皇室精神面孔的，
则需要从全局架构到细微的器物纹饰，
分解到不可进一步细分的元素，
元素构成的母题，基本母题组合
和变形而成的图案结构三个层次。
线条的走向、密度，
点圈的画法、排列等等，
都可能反映作为“惯习”的文化传统，
表现为技术性师承关系或者工艺传统。

普通人承受更深重的苦难，
拮据、匮乏，
维持生命和繁衍的不可承受之重；
士大夫阶层则饱受责难，
他们往往为信念或自尊丢掉性命；
将相则享偶尔的吉光片羽，
他们往往陷入内忧外患的两难之间；
只有皇帝一人是完整意义上的人，
个人意志得以充分实现，
哪怕有时会以王国颓圮的代价。
抵消寂寞，无缘由忧郁，
消解无聊，达至欢欣而派生的
各类艺术，成为那个时代最隐秘、
最确切的表征。舞人死不带去，
而雕琢的舞女却可以陪伴
漫长的阴冥，阳间的一切，
对死后的帝皇也是不可或缺的。

千年皇室的墓葬，无论是青铜器，
还是绘画与玉件，是作为观念提供者的
赞助人和作为技术提供者的工匠
或艺术家的联合产物。社会规范、
市场标准，呈现器物生命史的
丰富肌理与深邃的时间深度。
器物非一成不变的标签，
不再是一张单薄的纸片，
也不是一系列景深不等的截面，
而是连续过程形成的叠影。
近景是远景的衍化结果，
远景成为近景的表达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