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榆树沟（外三首）

六月，榆钱尚未落尽
有几片躲在浓荫里
为山雀孵化梦想
有几片被旋入树洞
静候罡风丈量四围山色

好久没下雨了
云霓、草色集体叛逃
只有几尾沙蜴刨出过水汽
只有一缕风凫到对岸
传递西山饥渴的消息

我是受山鬼诱惑的盲者
板滩井、马莲泉、榆树沟… …
听名字，无一不是风姿绰约的妖精
无一不是水流湍急的宋词

眼前，这条无成调的沟
拱卫着几棵老榆的遗韵
遥望西山的暮霭，花儿园旳晨曦
如运气好，可到老牧人的羊圈里坐坐
聆听百年前榆村沟波涛汹涌的往事
2021 06 07

★无题

我的孩子们啊
我的兄弟
六月万马齐喑，我
记得你们在人世有过短暂的欢愉
记得你们相互痛惜，勉励
黎明的天河彩霞壁立
流星划过天际
我的心将永随而去
2021 06 04

★我们的“六一”

树木在阳光下打盹
小鸟在树荫里小憩
泥巴在更小的鸟鸟上涂鸦
六月啊，河水乱了
云在河畔收起或張开花伞
细碎光线，不时从
斜刺里划过，将光腚的我
摁河里玩耍

抓住草的衣衫
我成功上岸。除了鱼
泥沙、草树、牛羊、大人的叱骂
更多事物，陆续被风带离
歇在无性别的韵脚上
听楊柳枝头，黄鹣声声慢

那时候一切很轻
那时候一切很静
那时候我摘下肚兜
一猛子下去
呛水的河流，异常温柔
小胳膊拉着小脚丫
憋着最清浅的呼吸
聆听河水长大的声音
2021 06 01

★洞里一刻，世上千年

洞穴幽暗
暗让我忘记了深度，广度与厚度
忘记了一座山的隐忍与慈悲
忘记了砾石的逆光与不可靠
忘记了胶泥的粘稠与密度
记住了浮土漂移的声音

伪知识分子老沈
白发与穹顶频频摩擦出火花
他手脚并用，臀部后耸
像极了遁入时光深处的土拨鼠

据说，多年前此是一处防空洞
老人家“深挖洞，广积粮，备战备荒为人民”
光秃秃一座山自此派上了大用
美帝、苏修、纸老虎果被吓跑
地富反坏右及狗崽子们被诱入洞内
少年沈克红满腔怒火
他拼命往洞里灌烟、扬沙，喷辣椒水……

多年以后，贫农后代
幸存者老桑携扶他入内
洞内空寂，我与他
隔着一腔阶级仇，面壁思过
洞窟无字，质地各异
一半碎为齑粉，一半蚀为流沙
少许溢出洞外，化成一缕笔直的炊烟
俯视人性的变异
兽性的夸张，佛性的仁慈
正史的模糊，野史的清晰

是夜，枪杆岭入梦
洞里藏满佛经
老沈背负月色，忏悔
眼泪洇透楞严经的边缘
掬一把月光为他洗脸
我看见他白发蓬乱
长跪，如银狐卧雪
2021 05 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