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海观楼看海

在泸州，我认为最有诗意的地方
就是海观楼，穿过川南第一州的牌楼
很快就到了。我曾有幸和几个诗人
白天去长江边捡石头，夜晚又去两江交汇处
观秋澜，沱江畔霓虹倏忽，看不真切
我们决定后退一步，去海观楼上看海
是的，你没有看错，就是看海
秋水暴涨，两条大江在此相拥
已经不分你我，只有一片雄浑的汪洋
这是曹孟德东临碣石的大海，也是李白
直挂云帆的大海，是张九龄生长明月的大海
也是苏轼可寄余生的大海
此刻，在海观楼上，如果可以小酌几杯
就更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穿过季节
看到海子春暖花开的大海，还有渡尽劫波的
米沃什，以礼相送的大海，甚至可以飞越
辽阔的太平洋，看到博尔赫斯
深渊又光辉，是一个，也是众多的大海

父亲的战争，酒，与远方

一场父子间的战争
曾经燃爆了，父亲的退居生活
和我的青春。大部分时光
我们深陷于冷战的对峙中
好在我们都有着内心的骄傲
不会出现尖锐的忤逆
最大的尺度：口舌之后
他拿出打人的家伙，我则做出
望风而逃的态势
一场热战，就此收兵

他要喝酒了，拿出珍藏的老窖
就像在战争中获得优势的一方
慈悲地宣布停战。酒过三杯
有些微醺，会喊我喝上一口
仿佛胜利者的奖赏，还会向我
反复讲一个故事：从前他是个
英俊的修谱师，随着白发师傅
翻过高高的山，越过长长的江
在一户好人家，有个美丽的大辫子姑娘
希望他可以留下来……

“不知道现在，她怎么样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轻柔
眼里似有泪光，我也受到感染
这一刻我们父慈子孝，全然忘记
加注彼此的专制与粗暴
晶亮的酒杯，此刻映照出一个
陌生的父亲，脆弱而真实
甚至像一个敏感而多情的诗人
但我没有听清楚他讲的那个
梦一样的远方，是跑马溜溜的康定
还是空气里飘着酒香的泸州

我的兄弟在泸州

我的兄弟在泸州，开着一家小酒行
卖普通的泸州老窖，也卖高端的1573
店铺不大，生意却火爆
足够他喝点小酒，黄昏的时候
带着家人到江边走一走

我的兄弟不是泸州土著
祖籍在怀宁县的查湾，每年夏天
会有许多诗人来到他的故乡
在金黄的麦地里，祭奠诗人海子
并看望那位年迈的母亲

我的兄弟在很小的时候
随着他的教师哥哥，来到我的故乡
读高中，我们是同桌的文青
一起办过校刊，在槐花飘香的春天
谈论过班上最好看的女孩

我的兄弟离开泸州的小酒行
回来参加同学会，我曾纠结要不要自驾
他开着皮卡带着老窖，跑很远来接
我有些过意不去，他说经常在手机上
偷看我写的诗，权当酒资和路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