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州辞

泸州城灯火通明，夜幕下
川江像挂果的小树
卖花的女人戴着方格子头巾
她的轮廓模糊，语调温柔
还有人在藤椅上喝茶
无聊地对弈。还有人赤膊
喝酒，满嘴流油，汗如
山体滑坡。还有人陈旧地
活着，在节日许下朴素的
心愿。还有人作诗，尽管它
不能易物。也不能解决
一家老小的温饱。有人还在
为追求者间的抉择而痛苦
而有人已经挥别了人间的秩序
我只有有限的生命，有限
的爱。我戏剧化的人生
只能以一两个城市作为图腾
我只有个别的朋友会让我
醉得不留遗憾，我只有一个人
愿意舍身成为一个小小的句点


春时

百合啊桃花，春桃啊鸢尾，一室旖旎
你要把春光藏在小小的木屋里吗？
小小的少女啊，你蓬勃的长裙，像一把
遮阳伞。你哭哭啼啼，泪水像小小的菌群
你长大了。你有那么多酸涩可以作为酒曲
那么多人误解你的爱，那么多人中伤
你的信念。小小的少女啊，青青的稻禾
终于长大了啊，修长的臂弯，鲜亮的色彩
那样广袤，无边的高粱地！小小的少女啊
你愁肠百结，在古老的地窖里，密封着
春天啊，无边的发网，你的田野，浓密的
青年。阳光暖烘烘地晒着你们的身体
像翻晒久居粮仓的谷物。风吹得那样柔情
在这最温暖的时候，你们要做最温暖的事


夏日泛舟

皲裂的大地，发烫的楼梯和院坝
我的爱像正午的太阳一样刺目
我的女人衣袂飘扬，她的美丽
灾难那样旷日持久。她的肌肤
是天空上的白奶油，是我房间
无处不在的白色涂料。她的朱唇
打翻在试卷上的红墨水，炫目的
鸳鸯鸟喙。和落日一样跳在那
不平静的心湖上。她在湖上泛舟
笑得春枝招展，百花失色，赤足
在湖面踢水。口中的酒，一半
顺着嘴角淌至脖颈。像火柴轻轻
擦过火柴盒的黑墙。一半被我们
用来告慰风尘。孤独和黑夜一样
肃穆。夕阳和我的灵魂一样震颤


秋日

我知道花的香气，麦麸的香气，我知道秋日
米和高粱除了换算成庄稼还能换算成什么
我知道泸州老窖的香醇，我知道梦的酥软
我知道收获囊括了四季，我知道水的宽容
我知道许多人的哭泣，甚至还需要抒发
的缘由。我知道孤独的灵魂。我知道受潮
的纸鹤。我知道美好的短暂，烟花，变质
和发霉。我知道漫长的都已作古，未来
只是推杯换盏间，慷慨的揶揄。我知道
我所有忘记，还要仰赖一场烂醉。我所有
大胆，我所有心扉，都需要这勇气的灌溉
我知道我所有肆意妄为鬼哭狼嚎的机会
还是需要化身为一只酒鬼。如果不是奢求爱
如果不是害怕错过的怯懦远大于害怕拒绝的
怯懦，我想我也不必如此地，忍耐和生活


冬饮

秋收冬藏，冬藏说的也许是
这样肥沃的白色，这样被掩藏的道路
人的体温也躲在厚厚的衣物之下
只有火远远不够
连他的体温，渡气一样传给我
也显得不够

我记得那个醉后
枯枝像钢叉一样立在大地上
我的心脏在鲜活跳动
我比雪花速溶 比日色缱绻
我陷入的温柔 比他的嘴唇还要酥软

月下独酌

少女终将褪去青涩，像谷物经历了漫长的工序
醇厚的到底是岁月，还是被唤醒的酡红心事？
这是影影绰绰的人间，醉后的世界
每一个人都能让我错认。每一个寒风里的背影

都像你料峭的肩膀。我久居深山，闭门不出
没有你的人间，就没有探索的必要
没有清醒的必要。没有省慎用词的必要

好大的月亮，重叠的空盘，你对我杯盘狼藉
的半生司空见惯。好大的月亮，好深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