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诗情泸州酒（组诗）


诗酒长江

长江边，草木可稀疏可繁茂
穿藏蓝色布衣的老人坐在草地上
平视或俯视，他守着江水
一只大黄狗趴在旁边仰视，守着他
鹅卵石不走，水在缓缓流
粼粼波光跟随太阳从这边到那边
老人的姿势不变，狗睡醒了，尾巴继续摇

这是十月的泸州，秋色带来冷意
一壶老酒足以洗涤心眼的混浊
百年窖池的绵香浸染大地，乃至江水
一江水又养一方酒，处处衔醇香
落叶闻香也知归乡，人应如是
酿酒的粮食里住着一代一代农民
我的曾祖父种粮食，我的祖父也是
他们向往酒后的洒脱，却不曾舍得花钱买酒
一代人守着一江水，一江水喂养世世代代人


刚好在泸州

十月泸州，听细雨，窗外芭蕉无声
反倒听得凉风捎来江水声，连绵不绝
树荫外，温婉的人到了长江边
水流终于等来他的心上人，遂收敛起暴躁
以平静、温和之印象，养育这一方土地

去泸州的时候，我们还不认识彼此
前后，或同时，我们到同一地点听长江呼吸
以陌生人的身份，我们在同一片漆黑里
看剧中李白演绎千年前，他自己的一生
从出场到谢幕，我们都只是寻常的观众
在中国第一窖，我们也充当调酒师的角色——
好奇、谨慎，始于公元1573年，52度
滴入透明酒杯，这幽雅、醇厚、陈香、舒适
细品，“白酒入口的一瞬间，我想起初吻和美的回忆”

一同到过泸州的人，虽来不及擦肩
但会在不经意间正式地遇见。初见胜过重逢
“早该在泸州见面的，幸好这次没有再错过”
无需醉意，凭着真诚，我们相认
没有晚一秒，刚好在泸州，刚好是你，刚好是我


借酒

天气转凉，有些心意在秋天会被冻成巧合
酒意驱使年轻人对着江水吼叫，放出隐形的狮子
忽然说到爱人、父母，他收起棱角，澄澈得像个婴儿
安静的星星在头顶。他低声啜泣
无助，将思念寄存于酒，一饮而尽，融入骨血
冷暖聚散，扯碎一个黄昏，不问归期
所念从来都是同一个人，所醉只为一人


药酒饮

外婆和母亲都饮药酒，止痛
母亲生下我，生出白发
为了掩盖疲劳和身体的痛楚
她学会染发，趁我回家前把长发染黑
黑白之间，我不忍心拆穿
这些年，皱纹从外婆手上转移到母亲手上
而我也将继承这些皱纹
但我继承不了皱纹里的酒香、蔬果香
砖瓦、水泥、背篓、锄头、碳火


鹅卵石印迹

父亲翻看我的相册，眼前一亮
我以为他会夸赞几句
照片里的我真好看
“这些水里的石头好漂亮”
他指着长江边——
只占画面二十分之一的鹅卵石
“可以捡回来放在碟里”

过年回家时，我看见清洗毛笔的瓷碟里
果然有几颗圆润扁平的石头
阳光透过窗户，在鹅卵石上挥舞出
繁体字的遒劲以及父亲在田里干活的背影


把自己醉成酒
 
二十八摄氏度的白昼是深秋的谎言
把自己隐藏在夏末，看似延长夏末
梧桐树顺道做了帮凶，让叶子绿出生机
我忍住没有揭穿，源于对光明爱得深沉
我还是选择下午六点半走出房门散步
天已黑，湖面凝满各色灯光，放肆杂糅
它们来自遥远的那边，像我一样地
在这块土地上停下来，眺望、期待、耕耘
我祈求在新的蓝天下新生，宁愿忘记欺骗
尽管那些埋在心底的——
声声叮嘱、承诺，会时不时冒出来
如刚挖开的一股泉水
在这之前，我经历了嘶哑
把自己醉成酒，一次次在欢喜中伤痛
像月圆月缺，谎言腐蚀了信任
距离在时间的雕琢中产生亏欠
窗外忽然下起大雨，那么热切、激烈
原来月亮早没了，还在亮着的都是灯影的假象
只剩我静静思忖，然后把记忆从大脑剔除


烈酒仙人掌

我先在你身上看见玫瑰，红的，白的
又在你的记忆里看见清晨和烈酒
你如此用心、沉醉，无法自拔
当一个名字结实如沙漠里的仙人掌
它滋养着你的玫瑰，每天犹如新生
另一个名字只是一捧流沙，风一吹就随云散了
也曾想把海市蜃楼变成实际的荼靡花园
明知那是一场自欺的笑话，笑与被笑
仙人掌有刺，伤人却不至于绝命
慢性、循环刺痛。我想起凌迟处死
多年后，我们大概会在海平面上空重逢
为了我们相同的对浪花和自由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