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眠
摁熄灯泡
去楼顶，数看不见的星星

遥远的闷雷越过耳膜
带来风之呼啸

提一壶高度酒
醉的要素仍未齐全

这时应该有海
群屿镶嵌其中

我也是一颗黑色棋子啊
被安在夜之大盘

不久，地浆划破虚空
擦响弈棋者的鸡鸣


2.疫后之春
新草从土里烧出
绿色的火光迎风高窜 
石头暗了下来，为雪白的日子
三缄其口

燕子架着骨头滑过水底
它用另一个分身，把天空剪开
一些古老的律动更加鲜活

三月的身躯布满刀痕
它就这样被生生解剖

改头换面之后，一场雨
开始施展精湛的缝合术


3.乡村初夏
起初，天那么蓝，是由万物中的多少
调和而成

羊齿科的植物，咬合阵阵南风
飞鸟发出迷路的呼喊

而后，日光暗下来，自行分割昏和晓
又是谁呢，放牧漫天五颜六色的羊群

小河西岸的五棵柳树
一同垂钓这个夏天


4.雨水
群鸟叫了又停，
一颗心是否也能收回。

第一个雨天的电话，
毫无疑问，来自于我。
拨出、持续、挂断的时间之阀，
都得到精准控制。
声音的密网无边，但张开得小心翼翼。

之后的很多日子里，
大雾笼罩，我在两个正交的方向上，
踱步而行。
“直角三角形斜边最长”，你说。

今天又是第几个雨天呢？
鸟叫了又停，
而我也要挣脱自己的牢笼了。

多年以前在群山的怀抱下，
我不会注意到，雨水的节气里，
究竟有没有下雨。


5.返乡记
那些疾驰的火车
装着故乡一身的病痛
在数天之内全部抵达

无药可医。无药可医的伤疤每年被揭开一次
村口的黄狗
把一些隐隐作痛代为喊出
老屋自认高明，下一剂烟火、二两米酒
用熏、用烤、用外敷、用口服
施展古老的中医术
下雪的时候，我甚至认为故乡已经痊愈

直到春归，风吹得那么急，催得那么急
人们离乡，花还没有开
故乡露出
比原来更多的伤痕


6.尚未成行的澳门之旅
你喜欢吃葡挞
这香酥、甜软可以由他人创造

楼和街道都老了
我们将走出新的步伐

教堂的遗壁屹立不倒
连同许多人的生活
成为另一些人的信仰

澳氹大桥像其他的桥一样
将会隔开我们
我在海平面之上，学会了独处

应该从码头抵达
穿过市井、街巷
再绕回到码头

现在，我是在桥的对面
我去给你买一份葡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