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内心徜徉（组诗）

晓佳


秩序

起床。让僵硬的肢体复活
煮一杯今天的咖啡
然后找一把明天的竹椅
驱使残存的日子对号入座

拉开季节的窗帘。看一只鸟
自由地搧动阳光
心情便踩上了云朵
却找不见那支涂抹彩霞的笔

脑海里涌出来一些时髦词汇
转眼又像浪花一样消失
尽管它们好像遮掩着历史的锈纹
还是觉得陈旧的思想有了新意

等到晚风来访，开始盘算
蕴酿轮回的时间。最后
决定在那条通往密林深处的路上
将脚印诗一般地分行


生命的罅隙

端午一過，年輪就缺了一半
已經記不清昨日諾言
由於太過平凡
沒有人告訴我這算不算墮落

烈日焚心。強烈的白光
揭開現代荒原每一塊傷疤
露出乾裂的豁口
等待一場遲來的暴雨

夜空依然透明。我弄不清
哪颗星星能代表自己的命运
陈旧阳台已头发花白，用二胡
描绘一个瞎子的忧伤

我伫立如一块发烫的石头
举起夏天的热浪和虫鸣
献给窗外滑翔而过的思想。然后
汗如雨下。泪如雨下……


难得平静

难得路过如此安祥的海
我深信在她心底
潜藏了一个不甘沉默的灵魂
她看上去就是一面灰蓝色的镜子
让即将安睡的黄昏
变得凸凹不平

日月星辰被镶嵌在她怀里
世间万物无处躲藏
而那些被虔诚或谎言剥落的鳞片
在潮落之后撒满滩涂
承担着
甜美或者苦难的后果

这时平静的海蓝成为一个整体
就像初恋时下了一场雪
一床洁白覆盖了苍茫大地
尽管后来一个少女跑过来说
我们去看场电影吧
结果到处都传出生命拔节的声音

所以没有浪花并不意味着死亡
闪电或雷鸣也许正在潜水
一些脚印被晚潮冲刷得杳无音讯
而岸边几枚挣扎过的贝壳
就像一首曾经流行的歌，仍然
将我深深感动


栖所

当一朵花成为诗意栖所
我们的美感就会非常单一
暗香是无形的网
你无法抖去肩头的蒙尘

就像梵高，每一笔都在传递
生命的联想
而向日葵，却在烈日下
痛苦地焚烧

一只蝴蝶从容飞离花蕊。带走的思想
只剩下含糊意义
而遗留在柱头的心情，能否孕育
另一次绽放？

独坐花间。想起一些死去的往事
觉得眼前的艳丽感人至深
我决定把昏睡的阳光
远远抛在身后


吹埙帖

埙孔里流出来的岁月，永远
拖着沉重脚步
就像一片树叶缀满虫眼为珠
将昨日风情糟蹋殆尽

吹奏者的联想，很真实地躲进
六个音孔
在深不见底的墨夜背后，托付
一万朵花的凋零

我们站在现代荒原之上，一遍遍抚摸
脚下的卵石。它们现身于
裸露的河床，早已被时光
锉平了一生坎坷

秋风推着沉吟逆流而上
两岸树林始终无动于衷。它们
数千年来一直以同样的姿势，去消弭
埙孔溢出来的哀伤


路灯

路过清冷之夜。月光已死
她的遗言消瘦了高楼形体
影子被灯光绑架
坚守一个季节的孤单与傲岸

我常常希望家中的灯，能闪烁
在密林深处
让我清点那些丛生的欲望，是否能
像果实一样坠满时代的耳垂

那个半圆的池塘蛙鸣呱噪
让一盏昏黄
显得孤立无援。它落魄地站在那里
仿佛女人在告别青春的年龄

我们就这样默默对望。它的宽容
将我拉成颀长的河
期待漫过
横躺在前面的日子


如约而至

轻轻推开你茂密的庄园
我的沉默
开始显得深刻
一条精神的河漫过黄昏
给夏日
披上了流动的清凉

我在迷途的花草之下弄丢了
你的路标
那些
已卸载思想的树木正在孕育果实
我想象不出
它们在子房内渐渐丰满的样子

原以为熟悉的路径，被落日
拖进细长的似是而非
白昼只剩下疲惫的倒影。仿佛
黑夜的密谋即将达成
让月亮
饥饿地倒悬于一个苹果之上

虫鸣四起。我在
夜幕卷起又落下的间隙去捕捉
为我准备的星光
我知道在某一扇窗棂背后
一些萤火虫
正悄悄对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