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迅疾而过，迟暮之年或在下个渡口摆渡我
我将迎来母亲的晚年、父亲的老年
可惜他们看不见，看不见我顶着霜白穿过古城的絮叨

烂漫的春天被一片陈年的经络夹在日记澎湃的心跳里
壮年差不多还光，还给给予我时间的驰骋的光阴
衰老，健忘症，三条腿行走，抑或如期而至

不过，当下我想唱歌，唱三千年走在我前头
历史偶尔回头撩一下盔甲或战袍，飒飒的楚霸王跟前
嬴政走过，秦哀公走过，楚庄王走过，战国七雄走过
历史的阵仗一页页一篇篇，西边干戈东边檄文

不过我还是更乐意想起唐宋的诗意、隐逸的江湖、相思的柴门
于是我吟咏，吟咏陆游与唐琬的不期而遇，吟咏
诗佛的渭城、李白的奉节和半山的钟山以及东坡的黄州

我还想舞蹈，舞出五千年风化的历史
舞出丝路花雨，舞出草原被苏武养了19年的一头羊
或者在两汉的硕儒门下潜心钻研不问烦事
或者在晋代的墨池前临摹几笔《兰亭序》，顺便会会山阴师爷
横撇竖捺腾蛇乘龙时与一支玉笛或与一片兽骨的文字相遇
与《龟虽寿》里的老骥相遇，与汨罗江上的龙舟和鼓声相遇

古代和近代都是历史的指代，我在江南的岛屿用一块生鱼片
将曾经踌躇满志的时光腌制、风干，等待下一个八百年
等待一个比我落魄的人将我从时针的泥淖里捞起
我终于不再踽踽独行，自说自话，将自己浸入
缺少甜味的咸水里，在杜甫的忧伤里在苏轼的流徙里
一个人跟深不可测的夜掰扯，一个人将梦的片段在白昼复制

晚来风晚来疯，风飘飘雨萧萧，我成为时间的指代也许
指日可待。我看见月光纷落，沉入我的颅底，散开
我该黑夜还是黑夜，我该怅惘还是怅惘。莽苍苍的梦境里
某段青白某句直白某次念白，还给多情的月亮，还给薄弱的时间
还给瘦骨嶙峋的想象，还给宠爱我的一首首诗歌，我将忘记我拥有曾经

我突然明白，古城絮叨不停，就是因为像我这样的话痨太多
母亲生前说：一个人话多，好。父亲说：话多，是因为世界有趣
我披着素衣穿过古城的絮叨，在父亲的碑碣前沉默了二十余年
我靠近无语的亲人，靠近无语的大山，靠近响声太猛的浏阳花炮
感觉这世界存放了太多拟声的语言，用不同的载体和形式
我向未来走去，嘶嘶马鸣啾啾鸟啼和古道边女人的捣衣声
都被我写进岁月的絮语里，当然还有天青色的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