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有个女生转学

坐在第一排平常
而成绩不好
    却坐在第三排就不平常了
我是背得出唐诗记不住单词
    画得了山水投不进篮球的小子

我的背后是一位女生
长得好看又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起初我没有感觉
只到那一次考试英语考了倒数第一
被老师安排让她听写
我才知道她的模样
因为只看她的脸就忘记了听什么

这种小差开得很委曲
就是因为这种连“马”和“房子”还分不清的人
竞也幻想在那山那坡那马那屋
    还有那认识的女孩……
我的思绪被狠狠骂出了躯壳

正当我想学好英语的那一年
她转学了
走得静悄悄的
不知道去了哪个城市
而我只感到
身后有一个
空旷的座位
    那里面装着
    一面湖和一匹骏马
    以及一个植满木槿花的小屋


●2、韶光走在铁轨上

一段废弃的铁轨
    把我的视线拉得笔直
听说背着洋镐的工人
    早已去了远方

每次，我们放学了
就轻轻踩在铁轨上
摇摇晃晃的故事
    在清清朗朗的笑声里
渐行渐失

有时，铁轨挑着夕阳
    两条辉煌的光带在延伸
    两个剪影在缩小
那端是她的家
    我只不过故意走错了方向

我折回来的时候
    这段铁轨就成了我的琴弦
    歌声便从山谷流出
    仿佛要缚住几只归巢的雀儿
    让它跌落在前方

我们把铁轨的记忆
    从静谧走向轰隆
那年，通知单简直就像
    一只白色的飞鸟
我们在旋逝、在俯冲
我们进入各自的城市

多年后……
我们还会想起铁轨
    以两条永不相交的直线
    彼此在站台挥应
    我们，也彼此拖着行李包
    消失在人群


●3、我的高考那年


我把胡同串起来
    折几个弯
就到了考试的学校

大山
在母亲的眼里
早已变得英俊
而父亲  一定要用脚踏车送我
送我上弯弯的泥路
再在渣石上颠簸
一路与翠鸟和鸣
    跟苍林擦肩

我在进校门的那一瞬间
回望着父亲
他已擦干了额颊上的汗水
仿佛还有一滴 
挂在灰白的胡须上
被日光挑亮
晃晃的
如一粒被我吃进肚里的
玉米花

我不会为了生存而考试
我只想因为
劳动与知识成为
可以自变量的函数

是的
二个小时过去了
我走出校门
踏板车还在转弯处
那天我和父亲
高兴地
背着夕阳回家……


●4、有山有酒还有学生

小时候
我在大城市，不知道山
读大学我认识了山
后来又去了山里的学校
教山里的孩子

第一次家访
山里的酒被她的父亲
从土坛里舀出
灌入我年轻的胃和
    有文化的皮囊

我的脸第一次红
像樱桃
被她笑出声来
她的父亲说出了山里的故事
牛与猪的生长
和娃的生长一样
有的是粗拙的食物
和细长的岁月

她的父亲的手
指甲黑，茧子厚
如放在湿暗中斑驳的铁架
而她的母亲，眼角皱纹细密
深陷着一汪闪烁的眸子
像那朵含风的豆麦

我太单纯
不知道酒有后劲
才迷迷糊糊认识了这种期望
从那时起
我知道山里有酒
酒中还有未了的寄愿


●5、特别的出租屋
    
女儿高考的那年
我们租用了一层简陋的出租屋
别离了新房的豪华与舒适
别离了小区的享受与温馨
我们将公司也搬了进来

那年冬天
雪下得很大
星期天的早上
我们在小院里堆着雪人
妈妈的最漂亮
女儿的最可爱
我被评为最丑的雪娃

不过，兰花青郁
到了四月间
它就伸出两朵并蒂的粉色花朵
它一直陪伴着女儿的晨读
我们没有电视
没有音乐
只有女儿固定的时间和
    规划的课程

公司是渐渐疏落了
而女儿的成绩却越来越棒
出租屋可以见一方天井阳光
那里有山有水
    有云有月
也有我们吃饭的身影

女儿高考完要去北京了
我们退掉了出租屋
但是每次在记忆里
我总感觉这样做是欠女儿的
是啊
有种爱，因为沉重而压得深
有种型，因为得体而铸得正

2021-6-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