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了
那落日将下
孩子脸庞映满莹莹晚霞
泪痕凉如深秋凝结的霜
我说 真难过啊 我快没家了

一样立于残阳晚风
你手背在背上 脸望向远方
你说讲个故事吧
讲讲那年母亲夜半远行
牵动你浅眠的心
你追啊 光脚跌撞在砾石嶙峋的雨夜
嚎叫震得大脑生疼
可那人啊 就是不回头
你自石板桥跌落奔腾河水里
抓一把水草带出泥
跪着 趴着 攥紧拳头捶打着
万千悲凉密密麻麻钻进心里
真是疼得彻骨撕心呀

后来
你苍白的皮肤铺盖累累伤痕
凄风苦雨关进眼里
一夜夜流淌出来
对月吟叹王朝的酒气 千年的激荡
凝望黑塘巨钟镇压的马达
你去穆桂英的墓往深处走
巨大的石龟断了头 蟾蜍掏空了腹
舍命的术士被辜负
你摩挲出村山头缺口的轮廓 风水绝佳
要言笑晏晏在那儿送别呀
孩子们远走 余这一人驻留
怎么能这样源源不绝吃进苦雨
还这般悲悯满溢

我说 我哭累了 我的心都哭到嘶哑了
他建了涪水半个城啊
怎么归处还是砌进那望不见出路的坟里
怎么河对岸才唤了浪子回头
就被巨石砸进土里 碎得没留气息
孩子还留在高高的破败的碉楼里
一层矮矮的房 才刚盖住地基

于是 你便在我眼前走进一场风波里
拳头秽语打落你的眼镜
接着一纸调令

怎么约好了毕业送行
却藏在满脸的青紫里 空荡无影

这便叫无常了
敏而查无常
就像躺在生命边侧旁 浅眠的孩子
一动便追 满身伤痕 满眼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