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母亲痴呆的日子(组诗1)

作者: 2021年07月09日16:19 浏览:12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骂  街
    好些日子
    母亲从屋内骂到屋外
    从自家骂到邻家
    捕风捉影
    说有人在她厕所里拉屎
    在她屋檐下撒尿

    甚至踱到那张打牌的桌边
    想找一个知已
    求证与认同她的观点
    与之结成统一战线
    谁知得到的
    大都是一笑了之

    人家的齿逢间
    长岀的都是善意的解释
    悉心地劝慰
    母亲把它当作米汤伴饭
    再添加相当的口水
    用一把切齿的烈火
    煮成一锅糊涂粥

    我只能站出来
    当一回撒谎的替罪羊
   “妈,喝一杯茶吧”
   “那是我的影子啊”
    至此这场没有消烟的战争
    才宣告结束
             2021年6月20日

            最后一只苹果
    母亲常把不少东西
    习惯于留到最后
    就像一只鸟
    爱惜自己的羽毛
    直到掉落
    
    这最后一只苹果
    仿佛母亲最小的孩子
    躺在摇篮中
    千般呵护
    总舍不得碰它一下

    今天在离开我之前
    我会帮它洗洗头
    皮肤上的胎记有些病变
    我会用一把手术刀
    帮它矫正

    尽管有点缺陷
    回不到花枝招展的岁月
    但瑕不掩瑜
    母亲给它的爱
    依然会排在日子的最前端
           2021年6月21日

            拉不灭一盏灯
    那只僵硬的手一伸
    就有一根钓鱼竿
    将三尺高的黄昏
    拉出了鱼肚白
    室内立刻有了黎明的定位

    母亲从1936年的生肖里
    逃出来变成一只飞蛾
    知道这灯光
    正是能扶稳她的年龄
    涂抹在孤独的影子上
    色彩不再单调

    她喜欢把黑夜活成白天
    只有那盏灯
    不离不弃
    在床头倾听着她的呢喃
    即使日在中天
    也常埋怨我的举手之劳
    拉黑了她的朋友

    母亲很担心
    在梦里见到父亲时
    没有灯会跌倒的
    她讨厌自己也讨厌别人
    没必要这么吝啬
    活在一盏灯里
    来也光明去也磊落
            2021年6月22日

            油菜蔸根
    菜花远走高飞了
    菜籽也莫不如此
    只剩下最下贱的油菜蔸根
    随便扔在禾场边上
    无人看管

    它像个被丢弃的孩子
    镰刀割出的伤口
    似乎还在流血
    心软的母亲丢掉拐杖
    将它们从五级石阶下
    吃力地抱回家

    灶膛边的柴角落
    是天底下最温暖的去处
    好多好多的根
    以及根上的故事
    都喜欢在这儿安居乐业
    与母亲一块抱团取暖
            2021年6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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