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辽阔无边的空地
 
漆黑是一个过程
仿佛从空中倾斜而下的墨汁
让竹林披上虚拟的外衣
一切事物都在掩藏，影子消失的萤光
石头摸着石头缄默
 
让思想逃遁或许能寻到马匹
夜是辽阔无边的空地
前方与侧面都是恍惚的歧路
没有醒目的指引策马扬鞭
 
我们大胆来过，又幸运地走着
只有蛐蛐是真实的夜曲
如月亮捂着的嘴唇，把石头唤醒
 
视线之外
 
推开空洞的窗框
让视线抬升山峦的高度
所有静默的沉寂，都是岁月堆砌的石头
我们眺望远处飘忽的房子
被一副眼镜曲解
以为抵达的时光都是这般平庸
 
事物纠结于思想的藤蔓
长得很矮，低至房屋收缩的阶檐
天空暧昧的脸色兼顾云的感受
传说中的雨始终未能落下
让镜片操碎一生的心
 
我们陷入光影的停顿或跳跃
用手与窗框保持联络
如扶托着的镜架，再低落的视线
也不能让沙粒掉入眼睛
污浊清澈的泪水
 
看见一朵云回头
 
院子里装满了鸟鸣
像催促起床的雨水漫进窗户
睡意被嘀嗒声唤醒
戛然而止的梦，已记不清故事的结尾
 
我们每天都经历这样的清晨
习惯于鸟鸣的朦胧
为逝去的一天所困，追逐落地的时光
微风在摇与不摇之间摆动
充实心灵莫名的虚空
 
暮春已收集完屋檐的雨滴
日子在阳光攀升的银杏树上
触碰叶子彻夜未眠的露珠
如鸟影一般飞过，看见一朵云回头
 
水缸
 
院子里，水缸装着水
大半缸的水，飘浮着几株水草
稀疏枯萎。蚂蚁沿缸壁探路
也在觅食
 
院子很老，水缸也旧
刻在缸石的文字已经模糊
蚂蚁爬在上面，像一个标点
如水滴，仿佛落下的雨
 
穿过堂屋的风，带着古木的味道
瓦片在响动
听见童年缓慢的雨滴，从天井
滑入水缸
 
孤独的河石
 
没有水穿过你的河流
没有人与你相见。在岸边的树林
小鸟是唯一知己
 
水草的根须触摸到你的寂寞
如内心泛起的涟漪
让水从身边流过，只有苔藓
贴着石头自言自语
 
风已收起翅膀
影子的滑动没有停滞的痕迹
在你面前，单纯的事物
本身就是一种孤独
离向往的河堤很远，像鸟儿的沉默
 
递给温暖的词
 
整个冬天，思想已经围拢火苗
把身体趋向前，递给温暖的词
燃透的灰烬堆砌结果
仿佛来过又走失的声音
 
冷是深入骨髓的寒
雪用虚假的白掩饰事物
被阳光揭穿，如心中郁结的阴影
取出斑块就暗自神伤
 
或许凝结的冰已经折断
向往的云朵装满光泽
在视线不能触及的尽头，岭上的树林
依然活在冬天的寂寞里
 
推了一下薄薄的夜
 
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
我坐在落日燃尽的河岸
吮吸最后的微光
 
山在平衡隆起的辽阔
云彩暗淡，染指的黑一望无际
我推了一下薄薄的夜
像是抓住一个虚空的器皿
 
我自以为是，拍打河堤的边缘
让液体的物质潺缓流出
如刚刚落下的雨
被一片虚拟的蛙声掩盖
 
婶娘
 
婶娘老了，腿脚不听使唤
一个人常常坐在门前的木凳上
望着远山的夕阳，自言自语
 
背着九十多岁的人生
婶娘的背驼了
牙齿也一颗接一颗离开了尘世
留下光秃秃的牙床
像隆起的小山丘，长满浑浊的嗓音
 
每次听婶娘拉家常
只感觉一股声音吃力地跑出来
我装着认真聆听，不断点头
她乐得合不拢嘴
让我又看到光秃秃的牙床
 
一个人的孤独是人生的孤独
比如婶娘，对着晾晒的衣服
也会唠叨半天
仿佛不说句话，心里就特别难受
婶娘就住在乡下的老房子
守着尘世最后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