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列车
从齐齐哈尔出发
一路向北
我离开了家
男同学简单
背着行李拎个旅行袋
女同学复杂
大包小裹的提拉拴挂
当夜幕降临在一个小镇
山海屯披着大红彩绸的两挂马车
在雪中
拉我们去新的家
两个小时
我们终于到了
厚雪掩映的村庄
点点昏暗的灯光
是它热情好奇的眼睛
我使劲地琢磨它白天的模样
山海屯的队部
有一铺烧得滚热的大炕
一路冻得够呛
女同学都上炕暖和了
桌上摆满诱人的饭菜
一摞白面饼
两盘粘豆包
一碗炒鸡蛋
一盆酱焖豆腐
小鸡炖蘑菇
猪肉炖粉条
热乎的酸菜汤
粘稠的小米粥
还有大葱和大蒜
这样的饭局
在齐市也不多见
我们早就饿了
在我的青春印象中
有吃的就是家
当然，还要有爹妈
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
脸上带着伤疤
队长尊敬地叫他伍大爷
他慈祥地看着我们
他说，张队长让我说点啥
你们吃着我说着
我们吃着吃着就慢了下来
老人当年被日寇抓去当劳工
还不到十五岁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每天十几个小时的苦力
稍有反抗
凶残的日寇就会毒打
瞧你们今天多好啊
你们这些城里的孩子
今天离开了家
用不了多久
你们就会在这儿
有新的兄弟姐妹
也许会有干爹干妈
乐意的话
也可以生根开花
结婚生娃
日子长了
你们就不再想城里的家
伍大爷的话
把男同学说乐了
但女同学哭了
啊，我的乡村夜宴
我们都知道
那是全屯人的真情奉献
那是我在此后的四年中
在乡下
吃得最好的一顿饭
那是我一生中
吃过的最难忘的一顿饭
那顿饭后
我就是山海屯的人啦
再后来
叫我知青，已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