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桥下游,有悬泉飞瀑,积成深潭,碧绿清冽。潭侧岩洞,竹林掩映,幽静宽阔,砖墙残缺,爬满青藤。水榨油坊遗址就在洞内,磐石陷地,灶台破败,野草丛生,蝙蝠出没,蛛网密织,谁曾料到昔日热闹场景。
五十年前,附近村民往来榨油,络绎不绝。那时沿河而建水车,昼夜自转产生动力,通过闸门控制强弱。油菜籽翻晒择净,烘焙干燥,石磨碾碎,木甑蒸坯,稻草篾箍,包捆踩实,装饼上槽,挤压榨取,出油过滤,盛缸灌桶,俱属手工,不沾铁电,香醇清亮。
一个木制车轮,一台圆形碾盘,一根硕大榨槽,一颗悬空撞锤,平添多少童趣。孩子们玩耍,只要有胆量,便可抱住悬木锤,打油佬合力猛推,小伙伴飞驰如箭,随着嘭的撞击声,惊险刺激地欢叫。我还攀登水车,旋转升空,不过动作危险,常被呵斥。
打油佬一般三五人,不仅技术娴熟,而且身体健壮。其中一位叫勋哥,与我是远房本家,外号本为干人,因不高兴,改称肥头,他也笑纳应诺。对我关爱有加,当缕缕金黄色的菜油从木榨里汩汩流出,喊我先睹为快,沁人心脾的油香飘散在灰暗的老油坊时,他已汗流浃背。
家乡有种植油菜的传统,菜籽油成为主要食用油。压榨残存枯饼,可作肥料燃料,还能清洁杀菌,充当肥皂蚊香,甚至用作鱼饵。为玄天观寺庙和刚逝世者点的长明灯所用油也源于此,水榨油坊保障供应,绝无掺杂使假,留下良好口碑。
然而,后来压榨机面市,并推行高压滤渣,古法榨油消失了。水榨油坊闲置,初住五保老人,不久搬迁庄屋。数次暴发洪灾,许多器具冲毁。一天,我去割草放牧,重返故地,惨不忍睹,不禁潸然泪下。从此,几乎裹足不入,即使路过对岸,也少唤起记忆。
如今,我又回到小河沟,不再是翩翩少年,却欲寻找憩心园。左顾右盼片刻,走进水榨油坊,顿觉凉爽宜人。躺平在石板上,遥望瀑布山泉,品味乡村夏意。鸟语花香依旧,只是心境迥异,不知心安何处。
突然,竟有这般想法敞开心扉,毛泽东尚且隐居滴水洞,我辈何尝不可眷恋这里?遂为之记,撰写拙文,聊作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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