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诗《拎起伏天这样的闷热》


        纸白之说

“一张白纸最初，洁白而且锋利，
不染市井五颜六色的尘土，
如同少女第一件衣衫，或第一次
褪脱了衣衫。那是她的光影，
就连荡漾的湖水也不敢莽撞润濡。”
如果她出生在1926年，
故事就发生在1942年。
如果她出生在2050年，
故事就会出现在2066年。
恩怨，或者很长，或者索性很短。
这样看来白纸必然有雌性的灵魂，
但愿吧。
“还是说说那些动词、副词和标点，
用心涂抹的痕迹乃平常的药物，
除却誓言，战碟，乐章，烧酒和眼泪
其他的所有都是别有用心的玷污。
历史也是。”
转眼之间，人到中年，
想不开的时候，就取出原本的锋利，
她终于把自己裁剪到丝丝缕缕。


        松花江畔

我在江岸工作过17年。转身回望
没有给这里留下什么。只不过
喝了人家的酒吃了人家的鱼
友情曾经厚重而浓烈。只不过
大多数退了，老了，淡泊于江的雾色
远不如一个兄长。江上架起新桥
他就随便写了几个字符
这可以让桥墩坚固一点，沉稳一点
让江水的蜿蜒灵动一点，并有据可考
远不如另外的兄长。写诗，垒砌麻将
平静地梳理长髯
南江，水波东流。北江，向西荡漾
我凝视一会又一会。我仅仅有资格
挠动自己酸凉的鼻翼
水声欢快。但，我不在水的中央


      拎起伏天这样的闷热

一位好友转发了一个视频
积水的街上开过来一辆洒水车
他还在作业
他还在作业
这肯定不是京城，不是
俺们的十三街
俺们的头颅也被云彩狠砸了三天
但一转晴。转晴是俺们的信念
俺们就拎起这活蹦乱跳的闷热
拎起他的左耳
他类似于街上密麻的红绿灯和电子眼
他每说一个政策，俺们就凉快许多


        门面房

先说名字，这重要。
图文印刷，烟酒副食，二手学区，
陈粮广场，万国移动，米当劳，
纯牛黄鲜花，葵花宝典银行理财。
老曹飞刀理发。
想的美美容纤体健身。
再说哲学，这比重要还要重要。
一排房间，等于一个列队的阵营，
一个人不是人民，一群人就是人民。
在韩国，至少是一个在野党。
螺蛳壳里，至少是一个很大的道场。
再再说愿景，比重要的重要还重要。
对干旱谈些露珠，对子夜谈些月光，
对芦苇谈些粉荷，对瓶子谈些酒殇。
对老婆谈些老娘。


           钟表盘

“三个弟兄，无论哪儿都是三个弟兄
女人的腕表上有时仅剩二人
最小的那个被她偷偷豢养
三个弟兄合力推动着，度量着，念叨着
青春期的那个，曾经策划了逃逸”
1992年夏天，北京的罗厂长在宴席上
送给我一块时髦的时间
我回吉林市，把此转赠了朋友
之后的岁月，归纳为一株叛逆的树木
树木所盼竟然关于奔跑、鸟啭与远航
“难以挣脱，宛如难以弥合这一秒
与下一秒之间的缝隙。难以
在恋爱的季节遇见死亡的呼唤，
在呼唤的晚霞流淌最后的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