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中我坐到母亲的位置
亲手做了一桌子好菜
四世同堂
围坐在中秋的饭桌
母亲一反常态
不露一丝笑容

我们轮流谈论
把母亲最关心的话题
一一端上桌子
上大学、考研
乔迁新居
职称
职务提拔
地铁通到小区门口……
母亲一反常态
脸上挂着忧愁

无意中我坐到母亲的位置
透过窗户
望见远处的马龙山
望见马龙山上
父亲的坟墓
牧童
趁它低头喝水
低头吃草
我跳到它的头上
窜上它的背

在童年的山峰
居高临下
俯视那对尖尖如刀的角
望而生畏

它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
抬头望望远方
我借机滑到它的头上
脚蹬弯角
它便弯下头
不是吃草
也不是喝水
只是把我的忧伤
轻轻放下来

芋头
它有一连串土里叭叽的名字
山芋
地瓜
土豆
番薯……
而在我的老家
它的名字叫芋头

我一直猜想
芋头应是我的至亲或近亲
一样的灰头灰脸
一样的木讷低调
甚至钻在土屋之下
任虫咬
也不抛头露面

如果被父亲的铁犁忽视了
如果被母亲的锄头遗忘了
它便躲在旮旯
独自忧伤
弱弱的芽
是它自尊而又卑微的泪

给海子母亲
她瘦小，像查湾的一棵麦子
当我告诉她
我与海子同龄，1964年生
属龙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亮成了 一片海子
她颤颤地举起竹筷
为我夹菜

我谦恭的站起
在心里叫她一声：娘
替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长子
替千万个在海子的光芒照耀下
行走的诗人
叫道：
娘，娘啊……

谒海子墓
我们敬佩  那位
为海子墓题字的书法家
三点水  像极了一个人
跪拜在母亲的膝下

这所房子没有面朝大海
却春暖花开

每一个亲人
都在痛苦中与你通信
这里的每一座低矮的山丘
都有一个与你有关的名字
又黑又矮的松树
又红又黄的砂地
以及空旷、荒凉、偏僻
这里的一切
都接受着你的庇荫和祝福

海子文化广场
今天，你不去德令哈，不去周游世界
不去喂马、劈柴、担水
你只站在家乡查湾的村口
迎接远道而来的诗人
告诉他们每一个人
你很幸福
并祝福写诗或读诗的人们
都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每一块石头都微笑着

滕子京墓
一贬再贬  
直到庆年四年春
谪守巴陵  登临
刻唐贤今人诗赋的
岳阳楼
去国怀乡
宠辱不惊

一退再退
退到九华山脚金龟源
退到抱株墩
一碧万顷洞庭湖你不取一瓢饮
沃野千里 江南水乡
你只索求一柸安身之土

那块刻着十二个经天阴文的碑
恰似你遗下的一根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