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大海

我们去南方
到海边
看海
大海很大
但是没有看到想象中的
蔚蓝，湛蓝，碧蓝
黄色的海滩上很多人
黄色的海水里
漂浮着很多人头
我们下海
游了一会
舌尖触碰到了
大海的咸涩
上来的时候我们看见
有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
被缓缓涌动的海浪
推上了沙滩
那显然是一条海鱼
已经死去
正在腐烂


天上人间

想起那次
她陪我去医院
做胃镜的事
我躺在手术台上
她握着我的手
我听着医生在说话
边感觉身体
在变轻
越来越轻
轻得飘了起来
在静谧的黑暗中
一直往上飘
直至飘到
看不见地球
等我睁开眼睛
看到她
还抓着我的手
心里还怨她
怎么就把我
从天上
拽下来了


昨天是社日

从朋友圈里
我知道了昨天
是世界诗歌日
从朋友圈里我还
知道了昨天是
世界睡眠日
昨天我在山中
山上鸟语花香
山里我爸
正在睡觉
枕着诗情画意
裹着一抔黄土


替身

你的呐喊又被弹了回来
你的表达是空洞之中的回音
你怀疑隔着无边的空洞
对面站着一个永远捉摸不到
但又真实存在的人

你突然感到虚无
并由此产生恐慌

你把自己挪进
灯光，星光，月光，阳光
乃至圣者的光环之下
你坚信只要有了光源
就可以立竿见影

但影子不这样认为。影子说
光是它的一面明亮的仪表镜


夏天

他们走在马路上
马路上的分岔口太多
你不知道他们要去到哪里
马路上热气腾腾看得见
波浪样的腾腾热气
后来，他们真的波浪一样
流逝了
现在你的眼里
只剩下马路
马路是柏油路
阳光下的柏油路油光发亮
是一条黑色的河
下面有你看不见的细砂


声控灯

十几秒钟后
照明灯熄灭了
嘣
我正抬脚
那个跟着我跑
也没赶着上趟电梯
的女人
已经在地板上
响亮的跺了一脚
十几秒钟
很快又过去了
灯又灭了
她又抢先把灯
给跺亮了
接下来我们继续
等待的两个十几秒
她都先我一步
跺出脚来
几乎每次都跺在
眼前一黑的点子上
在电梯降到一楼时
灯再次熄灭
我想只差这一楼了
这下她
应该不会跺了吧
嘣
她条件反射般
跺出了最后一脚
我把提起来的脚
硬生生换成
走向电梯的姿势


小曾解梦

最近老是梦见妈妈
我说可能是你
想念她了
小曾说
梦见了也不打紧
问题是
梦见她还好好的活着
活生生的跟我说话
说着说着又死了
好吓人的
小曾掐了掐我的大腿
她老人家在世的时候
我也从没亏待过呀
沉默了一会
小曾又喃喃自语
怎么没听说你弟媳
梦见妈妈呢
嗯，她脾气那么凶
你妈肯定不敢去惹她
小曾侧过身来
推了推背对着她
昏昏欲睡的我
长叹一口气
你妈尽欺负老实人


她给这道数学题打零分

小学三年级上学期那年
班主任分座位
看着男左女右由低到高
两排靠墙站立的同学
算术从不及格的我
使劲蒙
结果如愿以偿
成了她的同桌
下学期
她就插班到另外一所学校去了
三十年后的一天
在茫茫人海中偶然相遇
我跟她讲起
和她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她满脸惊讶
说我怎么对你
没有一点印象


蜘蛛

它拉着一根丝从摩托车
遮阳伞上落下来
附在透明塑料挡风板上
五分钟前
摩托车停在地下车库
现在被我开到一公里外的
十字路口
等绿灯

它肯定住在地下车库
一公里对它来说
太遥远了
它莫名其妙的远离了它编织的网
或者它的家
它的国

红灯在倒计时
绿灯即将亮起
我敲了敲挡风板
把它震落在马路上
它在宽阔的马路上
缓慢爬行

夏日阳光刺眼
十字路口
四面合围的斑马线
恍若一张巨大的蛛网

红灯灭
我闯过黄灯
快速离去
路面上白色的虚线
就像一根没有尽头的
蛛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