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2019年1月21日在杭州接电,得知我下乡插队时的房东婶婶故去,本想省城工作结束后去看望老房东的愿望只好就此放下。“她的针线穿过猪草的味道,一行行……”多年前写下的诗句,成为我对房东婶婶永远的怀念。放下电话,不禁泪眼婆娑,45年前的情景历历在目:生产队收工后我在她家吃饭,跟一帮弟妹叽叽喳喳说着话,冬夜跟她小女儿同睡一床时忍不住好奇将床上垫着的稻草抽出几根,轻轻抽打着侧卧的夜色……
宽阔的长凳上坐着我矮小的老房东
她的针线穿过猪草的味道
在我的被褥里娟秀地行走,一行行
夜里我细细端详。初到乡间的梦里
她弯斜的影子坐在阳光下铡草,那双
粗粝的手,性别被堆集的茧子混淆
而我所有的水土不服、所有的困顿
被厚朴的泥草味潜藏的温暖
齐刷刷地驱逐,不余一星半点
又八年未见,房东好像低矮了不少
膝盖上用力折弯的山、野径、柴棍,次第抛进土灶
深秋的一把草覆盖在她额头上方
掸了掸头发上的一片枯黄,露出穗子般的牙齿
她唤着我搂住我,用柴草一般粗糙坚硬的手
嘴里吐出大段大段的过去。我的往事回热
就算悄然蒸发的某段记忆也跳出堵塞的甬道
陈旧的画面不断被柴禾的火光照亮,热乎着我
房东按住我的手拉起古老的风箱,一段
高低不平曾经的山路穿过灶膛喘息的韵律
老伯抓着我的手,在我手心里
放下他遴选过的良种。正是春耕的季节
他希望我在自己少年落户的庄子
再看一遍布谷鸟重返乡野
在细细的雨中回绕,在看看田野上
到处穿着蓑衣 带着竹笠播种的人们
而昨夜,我又一次被房东粗糙的手拽醒
她刨开炭火,将我冰冷的手捂在烟道的热度里
我的梦煨热,发现田野到处是诚悫的影子
那些难以忘怀的乡亲有些人已离我而去
我在远方,祭奠自己的曾经
泪光不知不觉濡湿了一片岁月
注释:
2010年暮春于半岛护城河边家中, 2019年1月22日定稿于杭州缸儿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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