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现代诗的格律

 刘幼君

 什么是现代诗？就是“五四”运动后产生的，有别于古体诗、近体诗的一种新体诗，也称新诗。现代诗有没有格律？有人说：有。也有人说：没有。现实也的确如此，有的模仿古体诗的格律遵循着，比如节奏、音韵等; 有的啥都不管不顾，完全自由(谓之自由诗)。那么，现代诗该不该有格律呢？该有什么样的格律？就这个问题，根据中外诗歌的历史沿革，综合一些诗友的商讨和学者杨明华、王步高等的文章观点，作如下浅析、探索。

 △ 现代诗产生的初期

 在中国文学发展过程中，诗歌曾取得很高的成就。但到了近代，古典诗歌的创作逐渐走向僵化，“滥调套语”、“无病呻吟”的倾向相当普遍，并在形式上（句式、对仗、平仄等）的种种严格限制，对诗歌表现日益复杂的社会生活和人们真实的思想感情，造成极大的束缚。加之受当时西欧文艺复兴的影响，大量西洋诗歌被译为白话文涌入中国。因此，诗歌革命便成了“五四”新文化运动最先开始的、也是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随着自由体新诗的勃兴，其体式因不加节制而过于散漫，经过胡适、郭沫若、刘半农、徐志摩、闻一多、朱湘、贺敬之、郭小川、戴望舒等进步诗人的继承与创新，要求新诗吟诵格律化。当时的"新月派"就顺应了这种潮流，他们创造的新诗格律体，不同于自由体的毫无拘束，又不是古典诗词那种陈旧的模式，而是在新诗基础上建立起来的没有统一格律要求的格律诗。
 由此可见，现代诗开始是有格律的，只是没有统一要求，没有坚持、定形而已。

 △ 没格律的现代诗盛行

 是什么原因导致越来越多的现代诗没有格律呢？①误以为现代诗就是自由诗。自由诗就是自由自在、不受限制。这种错误的认识从未有人纠正，并且传了一代又一代。②误以为外国诗歌都没有格律。"五四"运动前后，大量外国诗歌被译为中文涌入国内，由于语言文字不同和翻译水平的差异，把本来有节奏、韵律的诗变成没有节奏、韵律了。因此，从开始到现在都错误地认为外国诗没有格律，从未得到纠正。 事实上，任何押韵的诗，只要翻译成其他语言，就可能不押韵了。同理，中国押韵的诗歌，一旦翻译成其他国家的语言，就不押韵了。③有不少人都这样写，我也这样写。不管是网络上的还是杂志上的，不管是竞赛的还是吟诵的，现代诗许许多多都没有格律，不讲节奏，也不押韵，更不讲句式排列，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既然他们都可以这样写，难道我就不能这样写？ ④没有格律的诗写起来容易。谁都知道规矩(格律)越多，写作就越难，规矩(格律)越少写作就越容易。是的，像这样没有旋律、不讲节奏、无视韵律、任意排列的诗，人人都会写的。⑤随着社会的迅猛发展，人们的“文化新宠”越来越多，诗歌被"边缘化"了，至于现代诗的格律有没有、要不要，就没人管、没人顾了。即便有"现代诗应该有格律”的呼吁，也"一个虱子——顶不起一床被盖"。

 △ 现代诗应该有格律

 什么是诗歌？我在《诗歌及其特点》中，对诗歌是这样定义的：“诗人的灵感、情绪、思维与现实碰撞之后所产生的，凝炼的，分行(段)排列的，有韵律节奏的语言文字”。根据这个定义，我们知道了诗歌的表达文字是分行或分段来进行的，而非其它语言文字的表达形式；也知道诗歌的语言文字是有韵律和节奏的，而非无序的堆码和随意的排列; 更知道诗歌是有规矩(格律)的。请注意，诗歌之所以叫诗歌，而不叫小说、散文，也不叫通讯、消息，是因为它有自己的，特殊的定义及其特点。你写的东西不符合这个定义及其特点，那你这个东西就不能叫诗歌，充其量叫"准诗歌"、"像诗歌"。虽然上面说到现代诗不讲格律的现象十分严重，换句话说，什么都不讲究的"自由诗"，俨然就成了现代诗的代名词。但是，任何自由都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自由。自由诗毕竟是"诗"，既然是诗，就应该符合诗的定义和特征。在中国，任何文学形式或文书类别的语言文字，都有其不同的区别于其它的表现形式。作为影响中国文坛几千年的诗歌，其语言文字理所当然有自己独特的表现形式。
 是的，虽然古体诗的格律太严苛了，束缚了诗歌的发展。但是现代诗也不能因此就全部取消格律，这不是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吗？
 说外国诗歌没格律是错的，外国诗歌同样有格律。如西方的十四行诗、五行打油诗、四行诗。还有西班牙的八行诗; 意大利的三行诗; 以及日本俳句等。俄罗斯、韩国、朝鲜等的诗歌同样有格律，讲究节奏、韵律和音乐感。
 
 △ 现代诗应有的格律
 
 现代诗格律的基本原则是：既没有苛刻、僵死的限制，也不是任意、无限的自由，而是既有符合诗歌定义及其特点的规定，又有诗人随意创作的自由空间。具体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押韵
 无韵不成诗。有人说"诗的最低要求是押韵，如果不押韵，达不到诗的最低要求，那就不是诗"。清华大学古典文学教授王步高也曾说：“那些不押韵的所谓现代诗，严格来讲，那不叫诗。”我赞成上述观点，因为韵律是中国诗歌的本性，是“诗”与“非诗”的必要条件或标志。"无韵不成诗"既是历史定论，也是学术定论。
 诗歌为什么一定要押韵呢？押韵让诗歌增强节奏、有利抒情，意味更为浓厚、绵长; 让诗歌朗朗上口、声韵和谐，便于吟诵和记忆，具有声调美。
 什么叫押韵？就是作诗时，在每句末(而非每排末)用同韵的字相押。那么现代诗该怎样押韵呢？就是在近体诗三条押韵规则的基础上放松放宽：①近体诗要求"偶句押韵"，现代诗可以放宽，偶句押韵也可以(即2、4、6、8、10句……) ，在完整句子末押韵也可以(如3、6、9、12句……)。一句(以句号为准)普遍是两排，也可以是三排。四排五排都可以，只要内容符合、前后统一。在一首诗里，不能时而两排为一句，时而三排为一句。 ② 近体诗要求"只押平声韵"，现代诗可以放宽，平声仄声押韵均可。③近体诗要求"一韵到底"，现代诗可以放宽，因为普遍篇幅较长，一般都几十句，甚至更多。只要在诗的一节(或一段)里押一个韵就行，两节押两个韵，多节可以押多个韵，但在一节里不能押两个韵。

 第二，节奏  
 诗歌没有节奏就不美。因为诗是一种节奏与音韵结伴的，将时值长短不一的语音组合在一起的语言。根据现代汉语的组织结构和自然表达习惯，通常一个字就是一个音节(半个节拍的时值)，两个字就为两个音节(一个节拍的时值)，而两个音节就为一个节奏。所以，过去诗歌的节奏有多种形式：如常见的"五言三顿"(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五个字读成三个节奏的时值;  还有“七言四顿"(无边-落木-潇潇-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七个字读成四个节奏。
 由此可见，诗歌的节奏是通过对汉语自然节奏的单位“节拍群”进行分解、组合来表现的。根据现代诗每一排(行)的字数不确定的特点，以"两个字为一个节奏"(两个半拍的时值)为主，以"一个字为一个节奏"、"三个字为一个节奏"，或"五个字为两个节奏"等为辅，适当地进行分解或组合。比如：他们-知道-只有-让别人-吃好了/才能-让-自己-吃饱。继而，我们又知道诗歌的节奏，是由节奏点之间有规律的停歇(音顿)产生的，即词与词之间，句与句之间的长短不一的停歇。

 第三，旋律  
 没有旋律的诗歌不够美。旋律是音乐的基本要素之一，音乐的风格及特征，就是由旋律表现出来的。诗歌的旋律虽不像音乐的旋律那么严明，但也有其独特的魅力。什么是诗歌的旋律？就是诗歌对乐谱旋律的模仿，就是在一首诗歌里，相同(似同)的句子、句式或排列在诗歌里反复(复吟)或多次出现。全数相同的复吟叫复写，同中有变、变中有同的复吟叫旋复。例如：
 
人生似河水，
起初细小而且简单，
渐渐地成长壮大，
变得复杂又厚宽。

人生似河水，
没有一律的平静与直线，
时而无声静息时而波涛汹涌，
总是曲曲弯弯、回旋常见。

人生似河水，
难免被攻击和伤害，
从旁投入的垃圾、污秽，
只能在流动中过滤和淘汰。

……

 这种相同或似同的循环是多变的，再加长短句的参差错落，表达更自由而不失旋律。但旋律最终还是服务于“你要表达什么”这个诗歌核心。
 一首有音乐美(韵律、节奏和旋律)的诗歌，通过悲喜哭笑、长短快慢、高低强弱、轻重缓急的吟诵，让我们觉得朗朗上口、抑扬顿挫、韵味十足，非常具有感染力。相反，没有音乐美的诗歌，是不可能有如此效果的。

 第四，字句段节
 字句无序、段节杂乱的诗歌不能说美。字句虽不要求像近体诗(四言八句)那样，字数和句数都有强行规定，但也不能没规定——任意。字数(每行或每排)的多少或长短，可根据诗意和创作实际自由掌握。短，应不少于1个字; 长，则不多于14个字。句数(行数或排数)的多少，也可根据诗意和创作实际自由掌握。短，应不少于4句; 长，则不限。其实，字句的排列重于字句的多少或长短。
 独段的诗歌，即只有一段(节)的诗歌，句数应在20行以内。如果超过了，就可以分为两段(节)来表现，不然，就会给人冗长的感觉。分段(节)就是提行(空一排)。一首诗不管分为两段、三段，即便是十段二十段，每段的句数应该是相等的。如果这段是五句，下一段是六句，再下一段又变为三句就杂乱了，诗歌的节奏及旋律就打折了。

 第五，语法修辞  
 缺乏语法修辞的诗歌难以言美。从诗歌的定义中我们知道，诗歌语言是有丰富感情的，是经过雕琢、修饰的。要做到这些，只有通过语法修辞才能做到，纯粹、平淡、直白和浅显的口语化的语言是做不到的。诗歌语言要做到凝炼、减短，就难免修辞上使用平淡、不够丰富，容易出现"主谓宾定状补″的不全和欠缺的问题。在诗歌语言里常见的修辞是象征、形容、夸张、比喻、对仗、拟人、拟物、设问及反问等等，而对比、类比、递进、反复、借代、引用、衬托等却难以见到。
 诗歌语言的精美，要求诗人不断磨砺语言驾驭能力，让诗歌语言既通俗易懂，又生动美妙。

 第六，标点符号  
 没有标点符号的诗歌自损其美。标点是书面语的有机组成部分，用来表示停顿、语气及词语的性质，让书面语清晰、准确和生动地表现作者的意思和情感。诗歌语言如果只有文字没有标点，是不完整的。标点符号不仅有逗号和句号、叹号、问号，还有分号、冒号、引号、括号，以及书名号、破折号等等(近体诗使用标点明显狭窄，给人感觉好像只有逗号和句号)。现代诗歌在“字句段节”方面，相对近体诗，减少了限制，本可以充分使用标点，让诗歌语言更清晰、准确和生动。不想，许多现代诗歌的作者们，却让几十个字，几百个字的诗歌语言裸到底，一个标点也没有。或许是他们懒？或许是他们不善使用？为了不让读者猜测诗歌里哪是逗号、句号，能够准确的理解诗意，还是认真注识标点吧！

 以上观点难免有不赞同的，正常。但只要引起热议、达成共识，不让"完全自由”的自由诗代替现代诗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