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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前人尝疑陶渊明诗“篇篇有酒”，而杜甫作《饮中八仙歌》，其中有盛赞“李白斗酒诗百篇”之句。李白与酒之缘尽人皆知，然有人从白居易的诗集统计与酒相关的诗作多达八百余首，则未免出人意料。欧阳修“醉翁之意不在酒”，流传广远，几乎成为家喻户晓的格言。其实，早在《诗经》中，就有很多关于酒的记载，如《七月》里即写到酿酒，而《鹿鸣》篇曰：“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宴酣之乐，宛在目前。一代枭雄曹操置酒招贤，发出“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慷慨浩歌。自此而往，西园、金谷、兰亭，为我们留下了一段又一段诗酒风流的佳话。可以说，酒与诗相伴而生，与诗人如影随形。与酒有关的方方面面，几乎无不被前人写过，今人简直难以措其手足。然而，星汉先生这首《夜饮》，却写出了前人意中所有而笔下或无的境界，倘若置于汗牛充栋的与酒相关的诗作之中，也具有相当的辨识度。严格地说，这是一首“劝酒”诗，但它既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的惆怅，也没有“会须一饮三百杯”的豪迈，更没有“都门帐饮无绪”的缠绵，甚至可以说，它有些“轻描淡写”，轻淡到近乎无色无味，却也令人回味无穷。第一句与第三句分点“夜饮”，“一宵”点“夜”，“莫逃酒”点“饮”，把题目说得清清白白。那么，是何人何时在何地因何事饮酒呢？我们并不一定要完全知道这些细节，不过，诗中给我们提供了一些线索。从“明日天山路万重”可知，诗人明天就要回到他生活的天山以北去了，那么，这是一场离别酒。是送友人，还是被友人送呢？从诗中看来，被送的可能性更大一些。首句“一宵风雨涤心胸”，言夜来风雨潇潇，风吹雨洗，夜气清新，令人荡气回肠。酒过数巡，也许有人不胜酒力，但诗人念及“明日天山路万重”，归路迢遥，别意深深，酒入愁肠，意犹未尽。故第三句“说与诸君莫逃酒”，来了个“反客为主”，离人劝居人不要“逃酒”，酒力孰深孰浅隐然可见。劝酒总得要个理由吧，诗人并不直说，却说“穹庐已被野云封”。“穹庐”本指古代游牧民族居住的圆顶帐篷，自从“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的著名比喻出现之后，它多半被视为一个喻体，实指天空。云雨相随，弥天“野云”封住了天空，道路自然也是云雾弥漫，难于通行的了。看来，不仅酒“逃”不掉，人也无处可“逃”，一场长夜之饮是不可避免的了。小诗虽小，然其境实、其意真，其文雅，其气氛的营造，情感的抒发，均极简净，极节制，也极深厚，极温润，有如“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有位哲人说过，一切的思想前人都已说尽，我们要做的不过是寻求不同的表达方式而已。离别、宴饮、劝酒……都是前人写烂了的题材与细节，但即使写得再“烂”，前人也不一定把它的细节写“全”了。这首《夜饮》，情与境会，言与意适，自然成文，别有一番风致。姑引一句不甚恰当的话作结，有人说：“魔鬼的手上，终有漏光的处所。”这首诗告诉我们，诗人要做的事，就是盗窃那“魔鬼”手上漏泄的光亮，用来照亮自己的生活，照亮我们的情感世界。 

✦特邀点评：莫真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