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开了

四月清晨的一场雨

落在山顶就成了雪

抬头远望，云遮雾绕的仙境

和湿透的现实生活之间

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迷雾

杏花开了

他们要去郊外看风景

熙攘的人群中

你沉默着

像一只北极熊，固执地

保持着一种濒临灭绝的白

巨石

如果石头里面有一间房子

该有浸骨的清凉

但我们根本无法进去。黑色

本身代表着一种拒绝，即使

里面空空如也，即使

整个山坡荒凉得

像一座遗弃的宫殿

烈日下，我们也只能站在石头表面

接受阳光的拷问。把坚硬的思想

从我们头脑里驱逐出去

这些天外来客

散落在山坡上

从来没有征服过什么。但我们

总是幻想着一种亲密

能够把我们和宇宙

连接在一起

阳光照在废墟上

阳光割开了两个世界

明亮的一面，三个孩子

在水洼边玩泥巴

红色黄色和绿色的衣服

使阳光也散发着糖果的味道

另一面，间隔不到一米

高楼遮挡的阴影

压着废品收购站凌乱的小山包

生活的旧物，被时间

遗弃在了不起眼的小角落

简易的工棚里

饭菜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

年轻的母亲在一遍遍呼唤

孩子们却依然乐不思蜀

泥巴真有趣啊。我舍不得离开

七楼的窗口。太阳也舍不得

移动太快

无所思

他去芦苇荡钓鱼，彻夜未归

几次想打电话，想想又止

偌大的天地，夜色笼罩

虫鸣，蛙叫，水流，人静

一个男人可以在夜色里称王

由他去吧

反方向

忘记关水龙头，烧干茶壶，忘冲马桶

刚刚吃过的药又吃一遍

每日两次去保健品店

买回各种无用但价格昂贵的保健药物

你有急事他们却忘带手机联系不上

你忍不住发脾气，但

随之而来的自责更让你沮丧

他们松动的牙齿已嚼不动牛肉

你饿，却难以下咽，食不甘味

递给他们美味的同时

你又陷入对高血压和糖尿病的双重焦虑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互换了角色

他们渐渐成为你的孩子

面对镜子，你几乎对自己的晚年

失去了信心。你每天的必修课

就是保持耐心练习微笑

尽量把他们引向时间的反方向

（“头条诗人”总第511期，内容选自《星星》2021年第8期）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