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垂暮日苍茫，风烟万里黯咸阳。
羌寇窥边如虎视，藩臣裂土尽鹰扬。
豪门权贵屈才俊，奸邪阍寺废朝纲。
流民蟊贼待蜂起，狐精蛇鬼欲龙翔。
乱世危邦难久仕，去职辞官归故乡。
故宅长锁声寂寂，遥见杂树出垣墙。
绿苔荒草满庭院，寒蝠饥鼠绕屋梁。
桃李萧条花败落，荷竹憔悴叶枯黄。
孤月寒星增惨淡，冷风暗雨助凄凉。
檐铃悲泣回廊处，曾有佳人点梅妆。
蛛网浮尘掩虚座，碧衾罗帐覆空床。
锦瑟诗书犹在案，冰席玉簟不留香。
伏羲制瑟传素女，繁弦一奏怨东皇。
楚歌伴此多凄怆，音声呜咽过《清商》。
何故弦弦皆摧断？许是身命不久长。
追忆青袍沉浮日，叹息宦海三十霜。
涿郡贩夫本皇裔，惜无宗室认远房。
垂髫失怙归桑梓，幼年足迹遍钱塘。
佣书贩舂多劳累，勤琢六经露锋芒。
先于太傅得青眼，后随恩师习华章。
抽黄对白称国手，锦绣辞藻世无双。
凤雏安治耒阳县？班超岂堪校书郎？
未能投笔定西域，或从幕府荐朝堂。
辗转东西如断蓬，流离南北似孤鸿。
四回点额龙门外，几度折腰虎帐中。
屡因朋党受倾轧，常被赃官陷困穷。
将倚巨山山不幸，欲攀高树树无情。
一生颠沛多失意，长恨事事不由衷。
岂料将军肯垂怜，竟将倾城出绣帘。
面映芙蓉微含笑，淡画蛾眉望春山。
秋波明眸水湛湛，莲花轻步意闲闲。
细腰雪臂舞飞燕，皓齿清音鸣玉环。
言从父母与媒妁，三书齐备六礼全。
惟愿岁月静且好，闺中锦瑟随妆奁。
携手仰看双比翼，并肩低诵《关雎》篇。
连理合欢望百世，带结同心十三年。
心高欲遂封侯志，却多聚散少团圆。
离歌别宴长亭外，频将玉指促哀弦。
先闻暮秋猿夜鸣，后听百鸟断魂声。
城下摧肝哭孟女，苍梧流血泣湘灵。
众鹤杂唳彻霄汉，群龙混战跃沧溟。
急雨摇撼千树脆，洪水激冲万壑平。
神思如醉八极远，凌波浮云入鸿蒙。
二十五弦忽不擘，一声悲泣猝然惊。
泪眼孤帆杳杳去，江上数峰无语青。
五月榴花耀眼红，六月黄叶陨碧桐。
骤雨专欺菱枝弱，狂飙最妒萝阴浓。
蓬山路远刘郎恨，更与蓬山隔重城。
舟车鞍马兼日夜，唯见幛幔随灵风。
涕泪喷涌痛不起，呼天抢地狠捶胸。
情之所钟惟我辈，妻儿虽异伤心同。
兰蕙谢后沈腰瘦，立雪荀粲更捐生。
却羡贺铸有彩笔，不逊潘岳是哀情。
五寄离思效元稹，三悼亡妇启宛陵。
纳兰最怜天上月，夜夜悬照渌水亭。
松冈孤坟自难忘，沈园柳老泫放翁。
虽非人间多愁客，往事亦涌泪纵横。
相逢唯有千度梦，相思独守十年灯。
神女已返九重去，梦里依稀醒无踪。
拥被枯坐何惆怅，是真是幻辨不清。
蝴蝶梦周周梦蝶，庄周与蝶梦相通。
一醒一梦各生死，生死轮回同始终。
蕉叶可曾覆麋鹿？万事到头一场空。
空闻玉石种蓝田，白璧五双得红颜。
连城佳人皆不见，日暖依旧事如烟。
功名富贵亦如此，世言多数是谎言。
虚名微利蝇头事，功业不过触与蛮。
云台武将今何处？西风残照堕荒山。
凌烟阁像竟何在？丹青剥落无威严。
金印紫绶白玉带，不如家室有内贤。
任他明月坠碧海，坐对西窗不能眠。
坐看参商没复出，恨如沧海泪如珠。
最恨长屈公侯府，独令鲛人剪昏烛。
昨宵巴山应夜雨，我已归来君却无。
杜鹃春心空啼血，托魂望帝何当初？
昔年散关梦鸳机，故园无人寄寒衣。
驿馆抚镜羞自照，谁怜霜雪满青丝？
华发苍颜难再少，门前流水莫能西。
无物堪比两情固，事后豁然生前迷。
蓝桥但有裴航杵，举案齐眉未足奇。
羡他牛女七夕会，殊途遥遥不可期。
今生愧负乘龙婿，来世愿化双蝶栖。
此情只能成追忆，徒教残年增太息。
杜牧犹怨寻芳迟，落尽深红悔不及。
非关锦瑟多少事，借尔聊赋长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