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预言,面向一种新叙事的现实,等于是面向反叙事的革命,使物与思、言与人之间永恒的矛盾升华。就像:
“无法定义那路头所代表的市郊的
还繁忙的荒凉的威势),就进入到
那片地域正式的道里,在它展开来
的路径看到那些房屋、路旁灌木丛林
的略显荒凉的颓败——离那条主路头
的风物已渐远了,像是经过折了一个
角度就进入它的开始的世界。”(《童馨咖啡店》聂广友)
诗境中,一种未知的不定的视线,在内心潮水涌来的漩涡中,像梦一样打破了往日的生活感应和秩序。字面事件的流体,让旁观者也同时又是隐形的叙事参与者,心灵在伴随、并在制导着整个事态的延展线索。激起一番联想,又很自然地被一种藏在心底的感觉困扰。就像:
“看着它白白驶过,进入它的
寂寞,它顽强地向前延伸,在它
内部的空旷,它终将要走完它,”
这节诗,事件在平面上写实的精细度,很容易诱导我们去找故事的想象延长线,但诗中穿插一句“在它内部的空旷”那段可展开理性读解流线的旅程,很机敏地提升了视线事件的写实死点。仿佛在增添这个视线活动某种新的存在。让我们幻想这种存在对心灵的触及,能感到内心生活与某种主体旨趣的连接,很自然进展的、一种超越层次的连接。当然,这种感觉,只有真正去贴近一个事件在心灵构造中的全部实在内容时,才可能拥有。
一、叙事不是复制影像,而是创造影像。
我认为,诗歌内容如果要成为叙事的展现形式,重要的在于,个别性的事件性格和事件结构的主观改造。因为叙事的形式,很难有固定的普遍适用的公共性 。所以,某个叙事样式极端化的立足点,就是诗人对事件的特殊感知形态的极端化反映。因为诗的内容所展现的特殊事件的意蕴,不是事件实体的映像式写实内容,更不是事件实体本身有独立的外在诗意成分。就像人类文化横向与纵向中的发展那样,叙事诗的形式性一直是一个拓扑化的本体结构,它在不断情境化的变化图像中,任意改变了一切形式的固定普遍性。因为我认为,理解某种叙事变式的获取方式与模拟思想叙事的跳跃性二者,是并存在我们的主体能动性中的。主体创造某个叙事形式的走向,全在于,让内心无限性延宕叙事的能动性,摆脱对有限感知叙事实体性的依赖。例如,在聂广友的叙事诗风格中,叙事情境和事迹的发展视域过程,本质上是不占主导地位的,因为这些叙事情境和事迹的发展视域,都在内心主体预设的控制之内。客观地看,聂广友的叙事形式,唯一偏重表现诗人的自我内心生活视镜,按照他内心自我的观念个性,按照他思想世界的个人化结构,去创造一种外在实体事事件中不存在的诗性。就像:
“是否那片镇、村域就要沉落得那么深?
像生命、生殖力隐藏进最简朴的基础,
当它们曾热烈地迎接新力量的锋刃,
带着从身体升起的热望,迎接它们进入自己的内部”
诗中展开的与实际生活对称的各种“镇、村”物象,具体分散到他现实生活体验的各个空间。从诗性的构造角度看,“镇、村”的影像,完全是被某种思想浸润过的象征物,它永远让人们去感受并参与这种影像暗示的形而上之美。于是,让诗中所有的存在物,都成了一种思想的眼界在不同形式中的演绎体。
对比地分析,《童馨咖啡店》诗作,是在创造一种超写实影像的叙事融合性,除了要摆脱叙事环节展现出来的实体连绵感之外,还要从想象到联想的穿越链中找出某种思想的引导点。从当前叙事诗的大环境看,聂广友在原创性叙事发生学的语境中,逐步体现出了一种越界形态的叙事性类型的主动标志化。从呈体系创作态势的《都城》、《天贶殿》、《大地》、《魔都》、《闵浦大桥》、《大河》、《天目中路》、《顾戴路》这类叙事形态来综合分析,我们就可以感知出,叙事诗的理解前景是开放性的,并不是通过想象和推演的法则来限定。因此,我原创性地引申说,像《童馨咖啡店》这类隐喻点-象征场域混合型的越界叙事诗,就更偏重改变一种写实叙事诗中的零观念性。
我判断,《童馨咖啡店》与与《重现的镜子》,还是有同源的客观描写方式和基本的叙述体制构造的亲缘性,但是,叙事形态的变化通常是没有方向性,并不经过稳定的转变才呈现出来。例如,《童馨咖啡店》就重构出了聂广友的思想结构环境,与格里耶内心世界观念的直系生成机制不同的叙事方向,所以《童馨咖啡店》能够进一步演化成不同的叙事外形和叙事差。前者是用思想观念来推演出客体的事件感性流变,看重主客体的相互依赖和内在的本质;后者是用客体的事件感性流变来重构事件起源的实证基础。比起《天贶殿》、《大地》、《魔都》、《闵浦大桥》、《大河》、《天目中路》、《顾戴路》诗作,《童馨咖啡店》更偏重把有影像表面的概念性观念点,与影像一起交叉做出波浪式的叙述迂回那种理解点的动感,让某个观念点隐含在诗网的双重叙向中,收缩、交接、反向编织,而不是线性地砌砖故事实体的平面结构。难得的是,《童馨咖啡店》可以把一个叙事性的客体-主体能像一幅画一样地去切入这个动感的理解视域。这一点,与其说聂广友发现了一种广域的叙事性,不如说他从中获得了他所期望的超常可能性。
二、叙事的诗性思维导图是在表现中异构出来的,不是在叙事发生之前就预构的。
我的哲学观念是,哲学表现思想的方式虽然有感性的助因,但总是借助与感性相对立的方式,这就是,借助意识对自己意识的多向思索。这样,哲学也不从属于艺术的天性,而处于自决天性的境界。自决天性的境界是无限的,因而就被有限化了。
这种有限化,就体现出了异构情境化的他者叙事。什么是异构情境化的他者呢?那就是对同一性的消解。这是我从哲学-美学-诗学的视域,来解悟叙事异构情境性的发生机制。这个叙事异构到底是什么?我先来解析一下它的发生场所:
“向各条道 ,有些道来时还有灰尘,
但它已来到新道,新道已形成,
新道的形成也是在它身上的形成,这形成
令它晕眩,亮得晃眼,但又很轻很温柔,
像发出崭新的喜人的话语,路口向四方
敞开着,在向各个来路打开弧度,
路口就更凸显,路口在正午里,映现出
来往的车辆向自己的方向行去,形成
它们的自我”
诗中组织的事件情境,不是平面化无限展开的单一物体自我叙事的因果链,而是衍生出一种思想自我叙事的亚情境——“新道的形成也是在它身上的形成”这个思化叙事的走向。这个走向,可以让叙事的逻辑,分化出一个中介性的辅助转渡的环节,由此造成诗中感性实体事件和知性观念体世界——那种固定感受-认知环境的内在模式发生一种异变。异变的作用,我认为有三方面:
(1)这种异变,实现了叙事实体中的个性动荡与叙事大环境之间,在交叉中的基本协调关系与相对平衡。感性的事件客体由此被赋予了理性的思想主体所造成的多元感受性。例如:
“新镇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里,
令人意想不到,它和那个幽明区域、那条
昏沉的路是什么关系?新镇中心显得独断
而蕴含生命力,它是否显得粗暴如同自然
里蛮横插进来的机器之力?为何还能生出
风云而汽车能开进它的庇阴之中,”
(2)思化叙事的一部分可以与物化叙事的主体分离,形成相应的一个叙事演化单元。这个演化过程本身也具有双重特征,既是创造性又是消解性,既是建构性又是解构性;产生了叙事形态的连续聚集与排斥的二重运动。例如:
“站在柏油路面,觉得这里的气氛已经
形成,虽然盈港中路的街道还新,但
里面已开始了矜持的工作,像是抓住
了新区建设的先机,现在正可沉下心
来工作,已经理所当然地认为新区的
发展成为了未来的趋势,并在这个趋
同中发展自己的事业,它的基础已在
这个预见中奠定下来,事情就是这样的,
可以抓住契机在随时随地经验人的命运
的形式的开展,
”
(3)思化叙事与物化叙事融合,派生出一种陌生的混合叙事环境,重分体现了叙事归宿中的形上意义空间。这种物与思——思与物的相互依赖的最终归属,带动了叙事总体边界的离心化与拓展性。例如:
“幼儿园又向这里景物敞开着,而能
深入本地,它沉入自己又面向柏油路面,
面向它,他才能够面对到它,他辩认着它,
它整个地在路右边,地势稍下沉,它向
他发出呼告,虽然它整个地沉默,态度
矜持,它也向对面0ffice楼呼应,虽然
它们态度都有一份矜持,都沉入自身,
但只有这样,它们才能呼应,他才能
走入这气氛,”
我从诗的本质角度来研判上述三段诗:第一段体现了叙事的情绪流,第二段体现了叙事的想象流;第三段体现了叙事的意识流。这三段诗的叙事话语建立了三个等级体系——隐形情绪叙事、生产性想象叙事、思化叙事。其主要特性是:把外在的感性叙事对象,内在地做出体悟在世化。反过来,又把心灵运思自身的内在体悟化,做出外在叙事的边际感性化。
三、超叙事的四个维度。
“就要接近要去目的地的那个弯口,
目的地在接近那个基础,自然地走近
那个工作着的昏沉陈旧的中心,从它
近中午的工作中派生出迎接,装饰着
区域的它(工作)的热情的同时
生出安息,使区域更丰富,增加着
从隐蔽的阴影中显现出面容的事物的规模”
1),诗句“那个工作着的昏沉陈旧的中心”,让我们看到了,诗人从物体生活世界回到即将展现的思想最深层,使一些事物的本质从确切形象的限定中解脱出来,慢慢由思想支配到另一边。但我们却不能用理智包容或代替它,它已经越过了叙事体整个的思想而进入意识的夜空。
2),诗句“从隐蔽的阴影中显现出面容的事物的规模”强调了艺术手段的能动自主性,传统的叙事手段在这里不再发生作用。因为,混合叙事边际使叙事手段所派生的或附加的审美效果更具有灵活性,这是中西方既往叙事手段所不具有的。
3),诗句“它的基础已在这个预见中奠定下来”的主观意识本身构成了审美对象的一部分,意识的理性进入了感性画面所构成的混合想象力和跨界现实。进而,这是一种由客观现象视知到主观陌生化体验的复合审美。这时,形式的审美上升为内容的审美。这种手段的划叙事意义在于:它是中西方叙事手段共同缺乏的。
4),诗句“这个建设在追逐着我们视线、想像力的边界在进行”,体现出诗的可能性叙事,是构造叙事形式那星状的变化空间。叙事不专属某种思想片段制定的环状结构。凡是向多元致思方向换出视角的叙事,总要在思想中虚设某种可能性。
四、《童馨咖啡店》的美学维度论究
(一)聂广友的叙事方法,是在琢磨这样一种反叙事风格,即叙事的审美性完全脱离情感体验的拟幻世界,因为它自身在物性的极端展现中,包含一个与物对立的内在的人化运思世界。这个世界是真实世界的一种可能或一种看不见的维度。它可以把自然物引向自身,又使自然物非现实化。
《童馨咖啡店》这种“类新小说叙事诗”在叙事框架上,体现为碎段化的正叙结构种类,而不以插叙和倒叙为主。这种让读者直观感知的叙事结构,通过诗流的三段式顺向延绵,可形成文本多重节点空间的片段式连接。 其中,以意识流中的思想块面作为一种互文性的生成空间网,来消除现代性叙事的沉闷线性。比起传统叙事结构,这种分解与扭结的诗体情节,让人读起来有点吃力,但对信息霸权的疏抗性却扩大了。为了在极物化的背后显现隐人化,在读与思的切入方式上,《童馨咖啡店》的叙事者视角,完全可能是所有人称的介入,不分主客。例如:
“离那条主路头
的风物已渐远了,像是经过折了一个
角度就进入它的开始的世界。”
诗句“角度就进入它的开始的世界。”这种把自然物引向自身,又使自然物非现实化的人化致思,形成了物-人-思的共同互在的世界。这在“新小说”的艺术形式里是没有的。这种不依赖中西方叙事风格框架为参照的写作构思,是聂广友对叙事诗的原创性变革。《童馨咖啡店》以无规律的双重词法,增加了意指的多义性或机动地改变语境的边界,这样,就扩大了诗句在语义图景中,上下文语境非常有限的部分实现了多个语境的结合,而不受读者解读和开放性理解的约束。
(二)聂广友借助诗中叙事的中介性表现维度,表现出既是字面物像与人化运思结合的临界点,又是引导字面而扩展到理性空间的超验断层。这种中介性的全面展示,使字面出现了形与虚的逆动,由此超弥补了“再现”与“表现”二者表现环节的不足。由于《童馨咖啡店》拒绝了传统叙事对物像描绘的写意进程,使得叙事模式以一种泛空间的外观写实形式,而独立存在于句列的物图群中,让真实的物像空间和虚拟的心像空间二者重新构成一个更新的陌生空间。例如:
“旧的地坪被撬起、
碎裂,旧地坪所到之处全是新基础,
旧地坪已成新基础的见证。”
诗句“旧地坪已成新基础的见证”体现出,对客观感性物体瞬间在印象中产生磁力之后,会有一个神秘而飘忽朦胧的形上意境。它让叙事对象构造的审美性,从一个层面转换到另一个更高层面。我极端地说:《童馨咖啡店》叙事句法的模糊性中夹杂了大量的变化词法。这种叙事的审美意蕴,就体现了,审美主体介入一种形式构造到另一种形式构造的升华过程。所以,《童馨咖啡店》的审美只能发生在矛盾性的交错联系中,具有非现存性。诗句“旧地坪已成新基础的见证”以黑格尔和谢林的思辨视野,重新对叙事的理性-感性合一的可能性领域,进行了超叙事思辨的探究。“旧地坪已成新基础的见证”存在的叙事可能性,是诞生在不可能的分歧之中。这种可能性,有助于增强对叙事差异空间的深层发掘,还可以做到一元到多元的通约,平面叙述到立面叙述的穿插。可以论断,《童馨咖啡店》总体上展现的内在思考的无连贯性,感受与体验节奏的无律定性,视野度极端转换变化,叙事逻辑结构不确定的诸多风格特征,都体现出聂广友反“新小说”性质的反叙事主义思想。
2021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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