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祖父的要求没被接受
杨超群
探子坐在坪里剃头，是1941年春天
汨罗江很平静，年轻的祖父也很平静
他看见衣衫下露出的枪套，手微微抖了一下
寒意止住锋芒，探子的汗毛一样濡软

太阳旗贴上堤底时，探子早已抱起年幼的大姑
花皮绿纸的几颗糖，是大姑从未看到过的
从未看到过的，还有探子支起一口大锅
煮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始终对着大姑笑

高井山上的机枪朝着河堤，火焰也是
祖父被逼猫着腰沿着江滩带路，探子的目标
是绕路爬上山，把国军一个连杀在山洞里
结果确实如此，但祖父在半路就跳河潜水跑了

三天后，摸进家门的祖父撞上了探子的笑脸
家还在，高堂还在，祖母及大姑也还在
但是，探子在包里掏了掏，掏出一张奖证
祖父一屁股坐在地上，说了一个字：毒

有三次，探子是从门前一言不发回去的
有一次，大姑给了他几个红薯，算是还了礼
第四次探子到了长沙府，再也没有回来，没有
收回奖证，祖父与他对视时，眼里提了要求

1945年，祖父没有等到探子，日本宣布接受公告
但祖父认为，日本并没有接受他的要求，只有探子
收回了那张奖证，收回了那几颗糖，并描述出
剃刀的锋芒，以及煮熟的笑容，才能让他接受

1945年，日本没有接受我祖父的要求，永远没有
这个遗憾，像祖父在水底听到子弹的嗖嗖声
（2021年8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