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地

玉米早已摘收
南坡的玉米地，此刻一片沉静

灌木丛中叽叽喳喳的鸟儿
加重了它的荒凉

枯萎泛白的叶与花
簇拥着死亡之美

我听见有人在玉米地说话
风中裹挟着我的乳名

每一块玉米地都站着一位母亲
每一位母亲，都守着这样一个黄昏

夕阳下，墓碑肃穆
人间浩荡


红薯地

文文拎起一串红薯尖叫
奶奶，这兜红薯有几个红薯
文文蹲下，指着红薯喃喃自语
这是老大
这是老二
这是老三

她举起的锄头突然掉落
她瘫坐在红薯地里
像那呆愣的红薯

她是我老姐
她的老三
已有七年没回家

文文今年八岁
学爸妈两个字时
她不敢大声读出来



花生地

那时候
黄昏也很忙

我们一家子出去扯花生
我们拔出泥土的清新
拔出花生的清香
拔出天上的星星和月亮

也拔出了我们的馋
可我们不敢多吃
花生地种着我们一部分生活
我剥开一粒最大最饱满的花生
看着里面一列整整齐齐的
五粒清贫的幸福

看着看着，四十年光阴散落一地
花生壳只剩下一半
撒落的五粒花生，也面目全非
幸好，它们还在
只是，它们再也挤不进
那残缺的，半边花生壳


西瓜地

那片荒废的西瓜地
一到夏天，便开始复活

如果再刮点风
如果月光刚好够制造影子
如果虫鸣拨动了耳膜
父亲已点燃了第二根劣质香烟
坐在西瓜地旁的简易草棚里
把夜色吸进去，又吐出来

整枝压蔓，除草，浇水
父亲用打理西瓜的方法打理生活
用守护生活的谨警守护西瓜地
他赶跑了老鼠、兔子和心中的黑
最后却被一块石头打败

这一块被他服侍的西瓜地
四年前开始专心服侍他
你看，总有一些野草替他站着
总有一些野花替他看着
你听，总有一缕风
无怨无悔地，替他轻声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