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织，织，织，我们不停地在织，
纺织机器在轰隆隆地旋转，
针线牢牢地系住了我的手指。
它们战栗地从我手掌上
跳进冷血的机器，
随后又从里面变成光滑的
布匹缓缓地流出来——
这是它一生的使命，
是它存在于世界的真实价值。

织，织，织，我们辛勤地在织，
纺织机器在轰隆隆地旋转，
针线像死神紧紧地套住了我的命运。
我们有家，但无法回去；
有子女，但不能天天见面；
有爱人，但不能常常聚在一起。
我的手、你的手，还有她们的手，
都在日复一日地做同一件事：
为贵族老爷们织漂亮的衣裳；
我的眼睛、你的眼睛，还有她们的眼睛，
都在日复一日地做同一件事：
看那群可恶的官僚们何时能够
被阎王爷收进地狱、安享终生。

2

贵族老爷们，世袭的优厚命运让你们
来生做一个不劳而获的大资本家，
你们原本懒惰的本性应该得到满足，
可为何还伸出一只黑手抓向穷苦人民的餐桌，
而且这只黑手还越伸越长？
每当我坐在笨重的机器前面，和她、或许
还有她们——一群可爱的女工友们谈着话，
眼前无不闪现出一幕可怕的画面：
那台终日默默劳作的笨重的大纺织机器
突然间变成了一个黑色的魔鬼，
腾地一声从地上站起来，
举着一把大斧头砍向我们。
仿佛还听见它说：“我快要死了，
这种超负荷的工作，这种致命的任务，
我是再也忍受不住了。在临死之前，
我也要让某些人……某些比恶霸比魔鬼
更坏的人……死得比我悲惨！”
多可怕的幻觉啊，虽然仅是一个梦，
可我已经跌入深渊，无法醒来。

贵族老爷们，脱下身上的豪华锦缎吧！
这虽然是给你的，但是你不需要那么多，
你没有权力指使这么多的良家妇女为你卖命
——尽管她们自身无法挣脱那卑微的命运。
别再争辩了，别把话说得比唱歌还动听，
那只会加深别人对你虚伪作风的憎恨。
如果要求得安宁，就请来到
黑暗的厂房里来到纺织机器前，
拔掉它们丑陋的电源，
给痛苦焦灼的工人分发
她们曾被克扣的食物，——
尽管如此，疲惫已无法从她们的脸上抹去。
但是上帝还是会宽恕一些有罪的人，
他会勇敢地告诉我们的子孙：
这里曾经是一个人间最黑暗的地狱，
是我、是她、是一群手无寸铁的人们
以自由的歌声将它变成
一座美丽的大花园。

200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