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其海

许葛村很小
好看的景点不少

好看是一位诗人封的
与官方无关，与地方无关

她很小，可以装进我衣兜里
我长大后，就带着她，带着她

走到哪里，我都带着她
我的眼里，心里，还有我的诗里……

都写着她的芳名
都绣着她的美颜

都唱着她小桥流水人家的烟雨江南
都弹着她鸟语花香清晨的秀色田园

那高高矮矮的村屋里
住着我的亲人，住着我的乡亲

他们喊着我的乳名
他们记得我小时的模样

他们以朴实的劳动
以虔诚的劳动养育了我

那青青的秧田，金色的稻浪
这片广袤的土地，生长着我的口粮

老牛一边摇尾一边啃着嫩草
嫩草委屈地嘀咕：我还没长大呢

母亲的菜园，天天浇水的菜园
瓜果飘香时节，我童年的好时光

春天里蜂飞蝶舞，夏日里蝉鸣枝头
秋夜里蛐蛐儿低吟，冬天白雪如棉

打谷场上晾晒秋天的果实
金灿灿的岂止是丰收的景

牛屋里酣睡着队里的宝贝
更多的宝贝酣睡在母亲们的怀抱

她是一座梦幻的城
我是城堡中幸福的王子

我负责守护她麾下的草木植物
守护村口的蘑菇小屋，守护秋后的田野

我打过秧草，捡拾麦穗，收拢树枝
我放牧耕牛，采摘棉花，捞捕鱼虾……

这所有的童趣，都是乡村背景下的劳动
彩排，离开她的护佑，一切都毫无意义

牛屎巴巴镌刻的童手印
电线杆上开晨会的麻雀

它们的叽叽喳喳，天天吵醒我的梦
而今唯有梦里，才能听到它们的吵闹

那开山放炮声，仿佛还在我耳边震响
拉石头的板车轱辘碾过麻赖赖的烂泥路

那年，父母亲惜护我们兄弟几个还小
身子骨太弱，买来一头毛驴助力拉石头

上山下山的路都是望而生畏的陡坡
满满一车石头要拉到石料场上卖掉

这一路的艰辛，只为换来我们的学费
那时的贫穷，可不是一家一户的光景

肥沃的田亩，顺应农时的耕作
打不来富足乡村，换不回乡亲舒坦的笑脸

可怜的小毛驴，我父母的好帮手
有一天在铁道边被急驰的火车剐伤

我母亲闻讯匆匆赶到时
受伤的毛驴趔趄着朝着我母亲奔来

它一边流泪一边奔跑
我母亲也是一边流泪一边奔跑

这个场景是听我母亲叙述的
这个场景第一次在我笔下呈现

我家的毛驴代替我们劳苦
代替我们承受起那段岁月的苦难

弯弯的村路，走过我的童年
还是我快乐的玩场和游戏的乐园

她是我儿时的蓝色港湾
碧波和绿浪是她的有氧呼吸

她几乎就是一片蔚蓝色大海
她是大海上一艘远航的巨轮

她还是茫茫大海里一座灯塔
她的光芒犁开多少黑漆漆的夜晚

她也怕黑，那些暗无天日的黑夜
她以微弱的光影，普渡她的子民

泥巴墙缝衍生的草
旧屋脊上偷开的花

最著名的是铁路穿村而过
一列列火车穿村而过

两座大山相对无语，烔山和萝卜山
火车刚好从山口子穿来穿去

穿来穿去的火车经过山口
必须转个急弯，它总是没忘记鸣笛示警

山口这段路还有点坡度
爬坡时的火车总是吭哧吭哧地哼唱

老式的蒸汽火车还要定时放汽
它两边同时放汽时两股白雾瞬间喷发

我们吓得赶紧捂住耳朵开溜得很快
但这些显然都是不足挂齿的插曲

水火无情，火车也无情！小时候
父母反复告诫我们：不能在铁路上玩耍

我几乎听惯了火车长长的鸣笛
几乎和那车轮碾压钢轨同频共振

那年离开小村后，听不到
火车的鸣笛声，我的耳朵夜夜失眠

我的村庄，在很远的远方
同时也藏在我的心房

诗人的家乡
比到处打卡的网红还红

每天赶来打卡的是一朵朵彩云
是来自天空之城的一朵朵彩云

她其实就是一座天空之城
是歌声琴声里的天空之城

是炊烟袅袅升起的每一缕清晨
是牧笛声声唱晚时妈妈的啼唤

温婉的雪花一夜漂白我的头
不说雨水了，一夜风雨吹落多少杏花

我与世无争的小村
我接近荒弃的拙园

我好想知道，小时候
那穿越时空的月光宝盒还在么

她采集我出出进进的身影
她抚触我呆憨懵懂的脸庞

那些温暖我情怀的景点
那些湿润我眼眸的风物
（2021.8.17.子夜初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