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记（组诗）

董欣潘


旧日记


土地荒芜的年月
日子过得上顿不接下顿
面色饥黄，力气全无，身心无处动弹
就连死的念头都有

那时候，父亲生病
生产队派活，母亲代替出工
瘦弱的肩膀扛起七口之家的重担
生活过得皱皱巴巴的，那时候
“吃”仿佛是一家人的头等大事

中元节，母亲想尽办法
给祖先们准备了几样家常便饭
我跟在父母身后磕头祭拜
心不在焉，眼睛直盯着供桌祭品
却没忍住偷偷咽了口水

羞愧啊，一个差点被饥饿击败的人
内心暗藏对先人们的大不敬



稻禾与稗子


春天，父亲将一块旱地整成水田
母亲抛秧，父亲和我插秧
忙了大半天，才将秧苗拾掇得齐齐整整
过后不久，稻禾就将灌桨、扬穗
还要拔除一次杂草，主要是拔稗子
我曾问过父亲，都是一丘田地所生所长的
它们怎么就不一样呢？
父亲没有回答，而是认真地将稗子
从稻禾中分离出来
它们长得多么相像啊，如一对兄弟
但我知道，它们终究各不相同
一个胸无大志一生徒有其表
一个扎根土地怀抱谦卑之心



柑橘林旁


秋天的柑橘林，叶子掉落一地
风吹过时，一并将它们带走

仿佛时间已在它们这一边
满树的柑橘，正瓜熟蒂落

你在林子边为一丘旧地翻土
翻出的新土沾满岁月的双手

结块的砂土已被清理干净
培上新土，又植下新的果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