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外二首）


飘白的巴茅草，高于地筋草
吐蕊的玉米植株，高于巴茅草的叶尖
山腰的马尾松果，高于老玉米的红蕊
我越过一棵冷杉的阴影鹤立于山巅
仰望，鹰背之上
云朵翻涌，杀伐之音响彻周天
目光的边沿，山的侧影一再绵延
向远，一山，又一山
罡风，擂响急促的鼓点
向前，向上，我的足迹
无法高于一片羽毛，一朵白云
但可以高于，山巅的任何一块岩石
此时，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我站在这一山的顶端，看向另一山
在薄暮的光影里若隐若现，直到
犀利闪烁的眸光，隐身在
苍穹，在一颗星星无可奈何的明亮里



    

    程海：凤凰花已开过

八月，风从南向来
湿漉漉的小手，轻抚那
一湖的阳光。蔚蓝
一圈圈扩散，一同扩散开的
是我明亮的心事。此时
水是主题，摇曳并柔软
世间的一切，包括我
和我身边的物事。一株苇草
在目光之外，柔柔地荡漾
再荡漾。波光没有尽头
而水天相接处，白色野鸟
用一羽脆响，撕开一首诗的痛
睁开眼睛，我看见凤凰花
已经开过，枝头
独艳一帧孤独，在蓝天下
红成一抹火焰，灼伤
一页时光。而狭长的果实
披一身青绿，正满天晃动
所有的眩晕。我看见
所有的期盼，我听见
所有的饱满，我梦见
所有的美梦。管风琴奏响
一枚种子，正以最程海的方式
畅想，并等待下一个归期






     以一只蜻蜓的方式

昨日是云烟，明天是梦幻
从今天开始，做一个平庸懒散而惬意的人
陪素峨入梦，与曙雀同醒
把一碗泡面作为一整天的支架
随脏衣服和臭袜子散布在整间卧室
让客厅狼藉不堪，任平淡小院铺满黄叶

过去多伤情，将来未可期
从今天开始，做一个闲适安静而无恶嗜的人
临窗半盏茶，入夜一杯酒
任跋扈将军撒泼，由银竹霡霖任性
看春花无声吐蕊，听黄叶凌空虚蹈
南来北往是大雁，东奔西跑我何关

历史太沉重，远景水中月
从今天开始，做一个纯净明白又自有意趣的人
入世不带尘，回归自逍遥
不阻碍火车奔驰，不让江河污秽惊悚
不惊扰晒太阳的老人，对喝奶的孩子点赞微笑
静赏高楼从此灯火辉煌，笑看大树永远春和景明

回溯是烟雨，空想伤心神
从今天开始，做一个与世无争但有爱心的人
闲来两局棋，无聊半本诗
安静让睡眠更安静，鲜艳让花朵更鲜艳
不按响一声喇叭，不惊动一株小草
寒来暑往，云朵是天空留下的足迹

万事自心生，盖棺枉定论
从今天开始，做一个心无旁骛却有所属的人
不关闭两耳，亦不屏蔽思想
只不过路任由路开始，风任随风吹过
让波澜起于一方池塘，也安于一方池塘
只以一只蜻蜓的方式，在午后的草叶上晃晃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