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黄昏（组诗）

  一个数落男人的女人

窗外，春光漶漫
楼下小区花园里传来
“没有男人担当，除了玩手机，什么都不会。”
抽泣两声后，陷入喑哑
“我比一个男人都累，样样事都要靠我，装修房子，你看过一次没有。”
我知道，这是一个女人在数落自家男人
我也听出了，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我下意识看了看我的手
没有手机，是一本
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

我诧异，那个隐身的男人，自始至终
没有吱一声，沉默的背后
那手是否还紧握着手机
久久不肯松开

               
                  碎 片

厨房里，锅铲拍得砰砰的响
比往日提高好多分贝
那些积怨发出了声音
倒油，加盐，添少许调料
生活看上去有滋有味
葱姜蒜，摆在砧板上
用力拍打出辛辣味道

嘭，卧室门关上后
悬浮的空气，被用力推开
像黄昏吐出了一口怨气

生活就是这样，把那些圆的，一次次摔碎
又一次次捡起，缝合
总会有那么一天
一些掉落的残片，再也找不回来
再也看不见破镜之后
那些碎片的重新组合

             
         五月的黄昏

太阳照耀了一天，也累了
热力在缓慢减小
乡村路上，我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越来越长
翻墙跃出的三角梅，炫耀绯红的靓丽
李子  毛桃  核桃  葡萄  柿子
都还很青涩，五月的黄昏
看上去还不成熟。你拉着我的手
路过一户有院坝，门前栽花草、养鸡鸭
屋旁有几笼竹子的农家
你说有这样的院子就好，可以养老
我看夕阳西沉，看倦鸟归巢
掏出手机，俯下身
对着绿油油的秧苗拍照
田坎上一农人，笑问
“拍回去看着长吗？”
“是呀，我要看着它结满谷子”
走了好远，我们还在回头
想再望望，这个有趣的农民

此时，山顶上的太阳已经打烊
           
             
                 葡萄园

傍晚，我们去黑林村葡萄园
暑热还屯积在乡村路上
扬花的玉米，草木的气息
农舍旁的竹篁，洗掉了喧嚣和琐事
亮出耳目一新的视野

我想象不出，
葡萄园会以怎样的姿态呈现
那些将要见面的葡萄
还只是一种孤独的存在
夕阳西下，我们还没有看见一只飞鸟

青涩的，淡紫色的，黑橙橙的
躲在叶子下，脱掉了身上的阳光
你举起一串熟透了的葡萄
给我看，黑珍珠一般
不经意间，暴露了一颗葡萄
内心被撕扯的痛

我举起手机，迟迟不肯摁下键子
你剪掉后，
我看见了它决绝的坠落
因为我不想看见，你的笑容里
留下遗憾，留下虫洞

                   
                 跑 步

清晨，沿广场跑步转圈
草坪的草还没发芽，玉兰花已举起了酒杯
一圈，两圈，三圈……
我就像一枚秒针，嘀嗒嘀嗒
计算着生命中的分分秒秒

天还没亮开。跑着，跑着
曙光透过云层，投向大地
我迎着朝阳，奔去
时光多么美好
青春又在身体中萌动，发力

拐入弯道，身子微倾
我努力把控住人生的平衡
这时，高楼挡住了晨曦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生活并不是每时都充满阳光

我继续跑，光芒又在前面闪现
我的影子，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
一会儿又在右，但我发现
它始终没出现在我左面
那一定是，阳光还没有照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