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亮的一团
南边那片天空都属于它
天刚微明，晨曦躲在东山之后
九月，几乎每个清晨都如此


我的东窗，被南山上一朵云锃亮
却偶然，也是我的心驰神往
我看见两个小人儿相偎
缱绻被清新涂抹，变得越来越小
越来越小……


有一刻，我忽然把他们看作天使
他们就生出光辉的翅膀
我甚至看到他们会说话的笑脸
于是我双手合十，祈望他们飞天
留下九月和亲爱的黎明……


他们的虚无将被飞鸟代替
过一阵子，有雾无雾
我都能听到熹微中鸟儿
欢乐的歌唱


             *蓝色时刻


给我一个蓝色时刻
我就不会忘记日出和黄昏
就不会忘记蔚蓝到深蓝的奥义


或者我为沧桑调色，周围拥挤着
无数善良激动的观者
蓝色的背景墙多呈现非虚构主题


又或者蓝累了，蓝疼了
引渡到颤栗的内心，我们仍然
高歌猛进


          *破晓前


比清晨早
雨声更适合此时
寂静的单一


睡眠的人被雨声叫醒
看不清来路归路
摸得出干净的质感


教堂的钟声还没有敲响
尖顶十字架
早被雨水叫醒数回


              白露


秋风白露的爱情
有着乡野的萧瑟之感
那天，一位诗人穿过河边芦苇
只随口改动了两字
她们的爱情便温情脉脉
胜却人间无数


      *阿弥陀佛，窗前绿植


茉莉、芦荟、兰草、绣球、栀子
燕子掌、桂花树、三角梅、橡皮树
肩并肩手拉手在阳台栅栏上
我亲爱它们就如同亲爱春夏秋冬


花也好，叶也罢，我不会过分激动
拾掇落叶，修剪枝条虽为必须
仍没浇水勤奋上心
有时一阵风来芳香扑面
我的世界跟着枝叶一起颤抖


天人合一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登山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临窗远眺是另一种
天空为我开轩，群山为我奔跑
都不如我醉卧窗前植物身上
亲，我现在不敲木鱼，不念经书
佛也并没反对。阿弥陀佛


              *木匠学


有些诗漂亮如木香卷曲的刨花
有些诗粗糙像刚斧斫出的毛坯子
有些诗无须借助任何外力
天生的奇货可居
有些诗沿着墨线斫锯，终归还是
不尽如人意……


这些我都能理解。不能理解的神性
藏身诗中，藏好了才算是诗
那些喜欢抛头露面的，神不待见
记得过去农闲时
我老舅尤喜摆弄木匠家伙什
他弄出的东西不够精致却很实用
知晓底细的邻居都请他修理和打造
哪怕人前人后老喊他：毛木匠



              *共婵娟


共婵娟是有前提的
须得人长久，比如苏轼和我们
从北宋一直共到今天
黄州惠州儋州加上密州
多不容易啊


容易点的是背他的《水调歌头》
背着背着香香的月亮就出来了
背着背着月光下的人真喝醉了
哎呀，河南苏辙的桂花香
仍然稍逊密州苏轼的醪酒香


不过现在酒涨价了
桂花茶和桂花饼更加看重包装
人间种秋越种越俗气
只有苏轼的月亮雅致成婵娟
和我们共着廉价的秋水


        *下辈子仍然做蝴蝶


我因为记不住蝴蝶的名儿
就像高原上的花都叫格桑花一样
把缤纷的它们都叫做蝴蝶
很多人和我一样
捉得住她的飞行器
捉不住她漂亮的名字


好多次
我从生态摄影师的照片里
认识众多的她们，好漂亮啊
因为都有斑斓的名字
美也增重不少，可短暂遮蔽
一个流域
死于花下又怎样？不谈风流


——下辈子仍然做蝴蝶


                  *悖论


和朋友聊天
天空越来越窄，越来越低
大地越来越沉
聊到中年的肩膀和脚
越来越有夸父的伟力和毅魄


所谓无法承受之重，完全是因为
还没落到自己身上


                  *巫山高


高以大。雨后
群山寂静，娟然如拭
山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馥郁越来越密集
十二峰心仪已久
唯神女捷足先登


曾经沧海的水化作
除却巫山的云
巫山高，总高不过它们
只有江水，任凭濯足，濯缨
濯灵魂
自西向东，无休止                     
                         
                           2021/09/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