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行走在西部
古老的命题会溢出身体
升起、徘徊
脚下苍茫的黄土有着分明的结构
废墟掩埋废墟，遗址覆盖遗址
昔日繁华的喧嚣
早已化作了古老的历史
远方羊群在吃草，牧羊人唱着歌谣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墓碑
而墓碑也会变成传说
任由风的嗓门叙述
一只兔子蹦跳着
它不知道被头顶盘旋的鹰隼盯上
完美的俯冲
猎食与被猎食顷刻完成
狼籍的现场，留下荒草在歌哭
它们不知道从哪里来，向何处去
一生的勤勉又是为了什么
曾经自以为觉悟的佛，此时半身深陷
那满脸的慈悲也终将埋入尘土
大河汤汤，肃默如隐喻
我们身不由己，被波浪裹挟，泅渡
想要弄明白的，也许白云知道
但它们来去匆匆
亘古的脚步，从来不肯驻足
再往上，那深不可测之处
神明高踞，俯视下界
他将万物造出
却始终不肯泄露抵达彼岸的谜底


堆雪人    


奇异之境被冬日打开：
整个上午，一群孩子都在忙碌
用铁锨堆起一个雪人，给它安上嘴巴、鼻子、耳朵
当眼睛被两块黑色的煤块描绘
雪人突然活了
孩子们惊喜万分，看着这无中生出的有

“一个新来的伙伴！”
他们连声嬉笑，拉起它的手
围绕着它转
雪人也在笑着，有一种
来自孩子心中的暖
在它心里荡漾

但情景并不长久
下午，孩子们各奔东西
雪人兀自站立，孤独成一件剩余物
“再没人找我玩了。”
——被抛弃的滋味是难受的
檐下栖息的那只雀儿看到
它绝决的自戕，留下一地怨愤的泪水


作画的女儿


一枚纤细的嫩芽刚从泥土中探出
就发出赞叹：“春天多美好！”
我说的是我的女儿，刚满五岁
稚灵的眼睛纯净的如一汪清水：
“世界真美丽，我要把它画出来。”

整个上午，她都在涂抹
洁白的纸上，渐渐升起了斑斓的云烟
拙朴的线条直逼那些抽象派巨作
她告诉我，哪里是蓝天、红日
哪里是山坡、湖水
哪里又是青青的草地以及在上面悠闲吃草的小鹿

她把画作高高举起，置于目光正前方
得意的小模样，俨然一位大师欣赏刚完成的作品
但这种状态没有维持长久，眉头便锁起来：
“小鹿太丑了，它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我一定要让它美起来。”

下午，她开始了一遍又一遍的修改
而画笔，打定主意要玩恶作剧
让倔强的个性，陷入沮丧的泥沼
直到暮色遣我最后收拾残局

夜晚的熟睡中，女儿的眼角隐现月光的泪痕
我知道白天的事件，依然折磨着她的梦
——前路早已预设了无数的挫败
而初涉人世的这一个告诉她：
不是所有的丑都可变成美
就像不是所有的结局都能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