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到一张张脸
冷漠，麻木，空洞。
仅剩的是看戏的神情
我被困在目光里
衣不蔽体

我倾耳听到窃窃低语
幼稚的孩童指我，问家长发生什么
鄙薄的妇人瞪我，骂我不知廉耻
尖嘴的小人用言语杀我，削肉剜骨
我被困在语言里
鲜血淋漓

（那个姐姐，为什么她不穿衣服？
为什么她愤怒？为什么她在哭？）

我妄图站起身来
却被羞愧压回地面
他们伸出一只只手将我抓住，阻止我逃跑
他们的手有力，企图掐死我
我被困在人群里
动弹不得

我认命般长跪不起
他们方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施施然伸出另一手，对我指指点点
他们的笑淬了毒，满是阴险恶意
我被困在嘲弄里
狼狈不堪

（那个女人，她真有够出丑的
我要拍下来，让世人看看这副模样
让大家都来看看女人的笑话）

我拼命蜷缩自己
试图挡住相机的光线
（居然有人录下了全程）
镜头忠实记录下我的狼狈，
我的困窘，以及
我一瞬间的崩溃
这是他们批判我的根由，留存证据
我被困在视频里
丢人现眼

我抓紧身旁的栏杆
惶惶然再次抬头——
看到破坏者高高在上的嘴脸
看到旁观者事不关己的眉眼
还有施暴者得意扬扬的笑脸
森森露着的牙列，闪着吃人的光芒
（录像的人为何不记录下这些？）
我被困在西安地铁
孤立无援

我被困在西安地铁
被凶手施暴，被加害者漠视
连风都穿透我的灵魂
骨髓里长出一片冰封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