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善恶，好坏分两边（组诗）

董欣潘（福建）


公园里的鹰


它张开翅膀，并不急着起飞
像一具雕塑，我路过时
刚好与它打个照面
它目不转睛地盯住我
暂时还不想飞去，我收住脚步

我们都很谨慎，彼此相互戒备
又保持安全的距离
直至夕阳从山巅消沉下去
它看出我有高飞之志
我瞧出它有遁世之心



不是东西


东和西，只是两个汉字
地理上的两种方位，两个方向
东边，每天太阳升起
西边，每天夕阳落下
但是如果把它们组成一个词
会是一个什么东西

我们通常将事物统称为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
人间有善恶，好坏分两边
真善美归于好的东西
假恶丑归于坏的东西

而有时，出于对坏人的鄙视
我们常常称他们为不是东西



秋后


稻谷归仓以后，秋田略显空旷
村庄的气色重新有了丰润与饱满
村人们的步伐铿锵有力，精气神十足
那时，父亲怀抱烟筒
坐在院墙边晒太阳
这是一年中难得的闲暇时间
小狗们在村子里头随处蹓达
见人就摇起尾巴，麻雀们
不时忽上忽下，叽叽喳喳几声
那声音听起来，分外愉悦



乌鸫


大体上它的全身黑亮
立在草垛上，安静如某个静物
不知它从哪里飞来
在此已经多久
孤独而傲娇
四周并无围栏，顶空也无网具
如此空旷的野地只有一堆干草垛
和一只乌黑发亮的乌鸫
像一个遗世的独立者，呆立在那里
既不飞走也不鸣唱，甚至
连翅膀也懒得振动一下，唉
一只没有故乡也无族亲的乌鸫
谨小慎微，并不挪移半步
看上去不像是一只乌鸫



人海里


车站是另一座码头，在旱地
也有一片海，叫作人海

人海拥挤，嘈杂，人声鼎沸
一如海浪汹涌，激荡

一个人撑起一把伞，如扬帆
湿漉漉的人群如鱼群

穿来梭去，人与人碰撞
溜滑过去，发出怪异的叫声



景仰


我有恐高症，只愿呆在低处
在坚实的地方，过好每一天

不像蚁虫顺着小草，大树，青藤或崖壁
在风中，往上爬

似乎高处有什么东西
等待着它们摇摇晃晃的一生



照镜子的人


镜子里下了一场雪
他双鬓斑白，像堆积着雪花
看上去有些苍老了的容颜
但与镜子无关

在镜子里，他做鬼脸，说鬼话
镜子一一记录下来

他走出镜子，消失于苍茫之中
镜子孤零零在那里
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风


它不会因为你的冷漠而停止吹拂
短暂的止息是为了蓄积更大的能量
从一座山吹向另一座山
从一湾湖泊，蹚过另一湾湖泊
它暂时静下来，换一口气
以便对旷世山河喊出--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