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下的西头村（组诗）


                                                   路男


         老宅是我多年前的模样 

                                                   
说寂静，原来就是寂寞与孤独
院子里的蒿草，高过一个人的头顶
往昔游离在破败的屋檐下
草木的呼吸，来自岁月深处的一粒灰尘
在这个夏天，无数次闪现眼前

无言以对。站立在曾经成长的地方
和风儿交谈着世事流转
火热的太阳照耀，我和老宅都保持沉默
朝着旺盛的草木说起童年
任凭一声声蝉鸣发出刺耳的应答

老宅很小，天地很大，我就是一个行者
无数次出发，无数次跋涉
终归无法忘却自己多年前的模样
只有再一次来到老宅前
才发现心中的锋芒，有一些锈迹斑斑

    
      西头村的池塘 

                                
池塘，多年来越走越远
像昨夜梦境
有一些清晰，有一些模糊
在一池清水前，总有不安

不安的何止一颗心，还有这垂柳
水池边的一堆堆泥沙
它们一直抱紧夜晚的繁星
在蛙鸣声中，疏远了村庄的黎明

无数次打捞往昔的嬉闹和欢笑
无数次在伫立的身影里，捡拾起失落
灰暗的目光与一块块青砖对望
任凭一粒石子在水面击起层层涟漪

暮色沉沉，眷恋上西头村的池塘
将满腹的经卷吟诵给这里
将孤寂和禅语留下来，一次又一次
让我的脚步能快速的走向童年


      晚风里的西头村 

                                     
所有的草木，在此刻静默如初
三三两两的人群，漫步于暮色中
西头村，在一排排小楼的怀抱里
宛若新生的婴儿，已脱胎换骨

高高的杨柳身披金色霞光
安静而伟岸，静等旁边苹果花开
文化园广场舞步旋转，花香浓浓
万物的秩序，在晚风里低调而和谐

墨色的博物馆，默默的讲述着成长
一个个春天的故事一遍遍传颂
深入大地，让一个人的灵魂也融入其中
不忘初心，砥砺前行，辽阔而深远

幸福来自于勤劳，天地之间的西头村
在晚风里呈现出智慧的光芒
流水泱泱，草木动容，让此刻的我
和村庄的风儿一起，为你吟诵一曲幸福之歌


      村庄的早晨

 
你一定想不到，从城里
刮过来的风，此时失去了热度
在村庄里呈现出君子的模样
一会儿低头，一会儿弯腰
和我的目光交融在一起，温润而祥和
 
你一定想不到，此时的交谈
充满嘘寒问暖的音符
从房间里弥漫，在大门口徘徊
迎着细细的、柔柔的风
在一缕缕摇摆的垂柳下跳跃
母亲说，回家来真好
 
你一定能想到，有一种画面
在我的眼前铺展开来
她们在屋子里谈笑风生
女儿香甜的睡眠，多么珍贵
我坐在门口，在晨风中写下这首诗
双手涂满阳光，散发出甜甜的味道


      村里的风和城里的风不一样 

                                             

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就回到了村庄
都说村里的温度，比城里
低了很多
缩手缩脚的身子
在阳光下更显瘦长
风一阵一阵
在墙角掀起了灰尘
仿佛一把剪刀
让眼前的垂柳乱作一团

通向墓园的小路
早已被脚印覆盖
这充满归期与怀念的
唯一的路口
此时，依旧保持了
一贯的沉默
两旁熟悉的苹果树
似乎也噙满了泪花
在正午的旷野，倾诉着
村庄的陈年往事

村里的风和城里的风
不一样。尤其在清明时节
在村里，我们是娘亲的孩子
在城里，我们把村庄看作故乡
和村庄离开的时候
让衣袖里装满这里的一缕风吧
在远方，偶尔打一个哈欠
就知道该回家了


        在西头村，和母亲在一起 

                                  
此刻，村庄像一个酣睡的孩子
任凭太阳的光线垂直下来
覆盖在白色的墙面上。一株株桂花树
在微风中飘香，让整个村庄
沉浸于悠然而静谧的温情之中
 
我不知道，站立在一片玉米地旁边
会产生怎样的一种情愫
内心的灰尘，被一缕缕微风吹走
纯正的方言在此刻如此顺耳
尤其母亲的笑脸，像身边的格桑花一样
辉映出灿烂而幸福的光芒
 
久别才有重逢。而我，一次次回到村庄
无法体会一株庄稼从播种到收割的整个过程
只有和母亲在一起，内心就开始疼痛
羞愧两个字，在此时也不值一提


      从西头村吹来一阵风 

                                             
从西头村吹来一阵风，在航拓路
转了一圈又一圈。它和这里的花草
一起摇晃着脑袋
在五楼的阳台外窃窃私语

新盖的楼房吸收更多的阳光
门前的狗尾巴草还在生长，在不为所知的
泥土里过了一夜又一夜
好像用梳子梳理过无数次一样
整洁又光亮

此时，风儿继续吹来
把我遗失多年的方言带了回来
在心里扑腾扑腾跳跃
让满腹心事一股脑倒在木地板上

透过窗户，我看到母亲的身影
在村口走来走去，她不说一句话


         相见


满眼的格桑花，睁大眼睛
在风中摇摇摆摆
似乎要为我送来一声声问候

只是这相见时刻
饱含微笑，从推开门开始
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慢长

我必须高声说话
唯恐母亲的耳聋一天天严重起来

     
        老宅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院子里长出了一个个土堆
蒿草深深，高过酸枣树
也高过了锈迹斑斑的两扇门

被斜阳照耀，多么刺眼
将许多过往映入到我的眼帘
真心不想看，真的不愿看
我怕惊动大地深处父亲的心弦

     
        交谈

他的盛情比节日隆重
热腾腾的饺子伴一瓶白酒
让这个黄昏溢满深情

他说，你父亲如果健在
那有多好。真的有多好啊
我的怀念一年比一年深远

深远的还有这满满的一杯酒
还有这厚重的忘年交，先喝为敬
往昔与将来，都盛装在我里


         故乡像云朵一样 
                                 

湖心漫步，沐浴在一滴水花之中
多少冀望，风一样盘旋于心头
一次次张望，一次次转身
不曾看见熟悉的笑脸，聆听到轻快的脚步声
一缕缕曼妙的阳光紧紧跟随
像我的呼吸，在呓语中起起伏伏

故乡遥远，在西洼岭下日渐消瘦
它从记忆中迸发出一声呼唤，短暂而有力
瞬间穿越时空，像一幅油画展现在眼前
低垂的杨柳，清净的小池塘
一缕缕炊烟，一声声咳嗽，多么亲切
 
岁月如水，无数次涤荡着温热的胸怀
风吹过亭台楼阁，是否从故乡而来
夹杂着青草的味道，饱含着麦香
在这个缤纷的季节，谁给予我切切念想
又是谁将那么多熟悉的身影呈现在我的面前

故乡像云朵一样，时来时散
故乡像阳光一样，恒久温暖

请给我云朵消失的理由
请给我一声四季阳光的回答

打碗碗花也好，狗尾巴草也罢
我的行囊弥漫泥土的气息
古朴的方言，笨拙的问候
让我回归到最初的模样，与青葱岁月
紧紧握手，把酒言欢
让一声问候褪却雕饰与浮华
在亲人面前孩童一样天真烂漫
 
故乡像云朵一样
为我留白，为我守候


           我喜欢在土路上走一走


城市在我走向土路的时候
就开始喘息，至少我
能感觉到它越来越远的气息
在一排排行道树旁
散发出鱼腥草的味道

土路上脚印稀少，天空宽大
只剩下缓慢的蚂蚁急速前行
我仔细观察，它们出没于草丛
却喜欢在暴风雨来临之时
成群结队，聆听风声和雨声

我喜欢观望金黄的麦浪
在六月，它们铺天盖地
辽阔而苍茫，流火的太阳
让心跳触手可及
滚烫的城市，在身后喃喃自语

此时，请不要打扰我
我闻到的土腥味携带着声音
有人在呼喊着我的乳名
一声声，多么清晰
像顽皮的童年，一步步朝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