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脸老了

（一）
来！来！来！
姥姥给你搓！

不要你搓！你的手太旧了！
每年的盛夏
外婆都时不时整一大盆温水
让我光腚泡澡


儿时
哪里知道什么羞不羞！
只是最不喜欢外婆的手
她的手长满了老茧
那是冬天惹得祸吧
偌大个手被冻裂很多口子
夏天就再也没法修复

除了这双手
还不喜欢外婆的脸
黑里透黄，黄里带黑
总少一份气色
尤其是额头上的三道杠
或深或浅
外婆瞪起眼睛
那三道杠越是明显
这张脸老了

（二）

妈！你烦不烦啊！
妈！你不管行不？

妈的唠叨声
让耳朵长了老茧
从冬听到夏
从万物复苏听到百花凋零
耳朵里只有一种声音
你听妈说
…………

除了声音刺耳
也不喜欢妈妈的脸


那张脸和二十年前一点也不相像
二十年前
白皙红润
清秀靓丽

现在
颧骨高了
两侧对称有蝴蝶斑
尤其是眉心深处的“锁心纹”

这是我见的最多的褶子
听到电费涨了
那道褶子出现了
我们淘气不读书
那道褶子又有了
当女儿婚事将近
这道褶子一连几天都未曾消失
这张脸老了

（三）

我以为
我永远不会变成那张老脸
我是如此讨厌那样的脸

又一个二十年过去
岁月撕扯着
把我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抬起头
左侧多出了几个凸出的灰点
颧骨处有了一大块暗沉的色斑
就像撒哈拉沙漠里的一片“绿洲”
层层防腐剂下
坚强的活了下来！

额头上也有了三道杠
只是还没有外婆那般深情
眼角处
像是被美工刀划过
留下了一道道细纹
不易察觉却真实存在
我的脸老了

变成了那个自己最不喜欢的样子
泡在流水的光阴里
用青春赌了岁月
作无声的告白
终是把年轮刻在了脸上
当脸老了
心却透了

如昼夜更替、花开花落
人生不是一次圆满的旅行
我们总是一边选择、一边放弃
舍与得之间
活着本是一份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