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就这样开始对树叶说起情话

你回到昭院的时候桂花已挂满枝头
那是一种溢满思念的香
她会飘过前几年昭通的白天和黑夜
一点点消散在我背影映照的月光里
然后从你的日记本和昨夜的梦中
勾画出我们在省耕湖边采梅子的那个黄昏
一支鸢尾、一片月季、两个怀揣晚霞的人
等华灯初上、棕榈枝头的星星走上街头
我们就散落在桂花台
那一阵被早晨拦截下的凉风中
秋天就这样开始对树叶说起情话



抬起头或者低下头

总有些舍不得的寂寞
要对秋天说
如一颗孤独的梧桐树
走向泛黄的叶
在一个总等不到
明天来临的夜晚
一点点失落在城市的迷惑里
于是我们忍不住
对过去的日子进行解剖
尤其那些
沉醉于风的年纪
被日记本记录的最多
诸如在某些春天的背影里
抬起头
挑衅每一个正午的太阳
或者低下头
抚摸山色和走到半程的月光
让梦想走到下一个黄昏
浪漫止于平凡


但并不是太孤独

五一路的细雨里住着一个秋天
在与人民中路交叉的转角处
落下一片梧桐叶泛黄了的心事
像一盏红绿灯留住穿梭的人群
对我诉说着昆明的路遥马急
那时姚姐的红外衣落满雨水
带着半辈子对生活的期待
把那辆粉色电瓶车推进风中
我总是坐在她的背后
躲避成长的喧嚣和风雨
在平政街吃牛腩面、凉卷粉
在穿金路吃鸡杂、羊杂
以及一份十三块钱的套餐
或者在云南大学门口
靠近翠湖的某个隐秘角落
吃一碗七块的螺蛳粉
在谋生和学成熟的这段日子
一天的漫长往往如同一个月
一个月的愉悦也短暂如同一天
假如这个秋天我们能
与自己追求的故事
在某个不知名的街头相遇
你一定要轻声对她说
这一路我走的跌跌撞撞
但并不是太孤独


一点点流进心中

南屏街雨下得正大的时候
我站在路人的背影里
雨水顺着我蓬乱的头发
一点点流进心中
有一些是二姐的话
让我重回大学
把这些年的每一场花谢
强撑着眼泪又细细数了一遍
二十四岁，我赶到了一个
人海茫茫的十字路口
明天要如何
维持年少的诗情画意
或者是安安稳稳打着伞
站在父母姐妹身后的雨中
我翻开锈迹斑斑的脑海
在心境的沉浮中找不到答案
夜色降临时
我只好把自己丢在富春街头
一边让雨水打湿眼眸
一边继续走进另外的车水马龙
秋天在夜色中
悄悄偷走我的年纪
我便知道了最远的路
不再是今生的什么尽头
而是这一夜昆明的大雨
在留恋过二十四岁的我后
让黄土坡立交桥
留着我背影的某个转角处
发起了洪水
我站在洪水的这一边
回家的路在另一边


我的父母再种不动土地了

我开始勾画未来的时候年纪还小
在家门口唯一看到的是连绵不断的山
和怪石嶙峋的泥巴路
黄昏后父母从地里背了烤烟和一声叹息归来
我讨厌极了那种夕阳的余晖和宿鸟归林
小学时便开始在细雨茫茫的早上
在黄昏或者午夜梦回的途中
一遍遍对着空荡的天空呼叫流星
后来我也像父母那样背着一个箩筐
在盖墙草铺满的山路上挥洒汗水
带着泥的土豆，成熟的玉米
或者是充斥着一种苦涩味道的烤烟
有时甚至是猪圈里寄居了一年的玉米秸秆
他们在我的背上，在我年少的心里
在茅草屋和山地往来的途中
全部酿成了汗水和满天流星的眼泪
甚至被带进了学校
那个遗失了多年的作文本上
尤其是坪子上那片黄家荞地
一个填满了黄色泥水的小池塘
被我诅咒得最多
有时老颜老师还会在太阳下山的途中
去那儿蹲守下水抓螺蛳的某几个泥鳅
照例我背着一只五十斤的水桶
与他们童年的笑声和哭声依依惜别
母亲还在孙家岩口的烤烟地里等我
就这样悄悄送走一个又一个夏天
我上高中时那些孩子已经有了孩子
在大山深处却不再种烤烟为家
而是在北上广深的传闻里杳无音信
多年后他们已经成家立业
只有我大学毕业后不好意思回家
除了怕应羞见同学少年
最主要是我的父母再种不动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