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枫叶落在身边》
（ 组 诗 ）

翼 华

山坡的红柿子

山野农家的楼台
与对面的山坡对坐
楼台有点冷，山坡上
柿子红了，像燃烧的火苗
穿越时空，灼热楼台
冷漠许久的思念
仿佛有位孩子，赤脚
爬上树杈，摘下
梦中的星辰，甜蜜
一个饥馑的日子
梦中的树早已枯倒
坟头的红柿子难以唤醒
楼台上的人
儿时的涎水已不再流淌
记忆的伤痕，却不时
被红红的柿子
烫伤
2021年9月10日

深秋的小溪

我还想走近那条小溪
青石上还有余温
枫叶尚红，有一片树叶
落在我们之间，我想枫叶
肯定会印在青石之上
成为某种印记。我想
走近那条小溪
水很清，有两条小鱼
在黯红的溪床游弋
风有点凉，我脱下外衣
披在你的身上，然后
摘下那朵兰香草的花
插进黝亮的发辫
有只彩蝶绕着花朵
不停地翩翩。我还想
坐在那块青石
一枚枫叶落在身旁
那条淡绿色的围巾
好像还在脖颈
残留温柔
2021年9月16日

银杏树

银杏树高过四楼阳台
叶子青翠碧绿，不敢伸手
触碰。就像不敢
触碰玲珑剔透的碧玉
或者三星堆正在出土的金珀
而这一切，无法与银杏树
作比。这远古时代
留在我脚下唯一的树种
真的，不敢相信
最古老的孑遗，会从
三亿万年前的石炭纪
走来，鲜活如新生。我
不知那时发生过什么
毁灭世界的洪水，火灾
还是山崩地裂的地震
所有的生命都死了
上帝也死了。而银杏
却偷窃了神的钥匙
走出洪荒，绵延不绝
就像此刻，挺立在眼前的
绝不是一棵树
它远远超越人类的历史
见证着宇宙的变迁
如果天地之间真的有
神。银杏树
就是我眼前的神
中国的神
2021年9月16日

九月的风

故乡的九月，风是一罈老酒
醉了田野低首的谷穗
树上的苹果和枣，脸蛋通红
葡萄醉成一嘟噜的黯紫
边关的九月，风是雪峰上的火焰
砺亮哨所不眠的枪刺
风燃红柳，酿出沙枣花香
飘到远方窗口，是谁
在燕子呢喃的时候
溢出戈壁鹅卵石上的相思
如今，我在黄河岸边
九月的风从云罅吹来
不知故乡还是边关
白发浸湿河水
那罈老酒和雪峰的火焰
总在胸壑跌宕黄河的浪花
2021年9月15日

乡音

一种鸟儿与另一种鸟儿的啼叫
是两条不同的溪流
阳坡和阴坡的花儿
绽放不同的色彩
乡音是一种水土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即使在一片云朵之下
奇妙的世界，莫非
上帝布下的哑谜
给所有的舌尖和嘴唇
种下不同的音符
正如我回到故乡
一声呼唤的陌生乳名
撞醒心中那根泪奔的弦
2021年9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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